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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瞿瓒早 ...

  •   瞿瓒早早就起了,贺知钰也早早看见福风一家子搬着东西上车。他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于是也就只是呆呆傻傻地看着碗里的面食,手搓着木筷。

      听着下面“扒拉扒拉”的声音还有很多人讲话,贺知钰感到有点寂寞。

      福风是个气性大的老人,他看见福光、福升手脚不利索,生怕磕着碰着瞿家的东西,咬牙切齿地骂着,恨不得所有东西都由他来搬。他骂咧着骂咧着上楼。看见贺知钰反而恭谨地作揖。

      这动作惹得贺知钰小笑了一会儿。

      待东西收拾完,准备上路时,已是下午一点。还未脱去燥热的午后让人的心情都莫名烦躁不安起来。

      瞿瓒拿着蒲扇给贺知钰扇风,仿佛他一点也不在乎燥热的心。

      把人扶上车后,瞿瓒也上了车,他说是要将就着看看自己的表兄和表孙,实际上是为了小爷,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一行人打算先坐着轿车,再坐了火车到越京。

      越京是雪豹基因人所公认的首都,其繁荣是尽人皆知。

      自雪豹国政府成立后,越京多有他国基因人来往,甚者,有的在越京开了多处外交馆。雪豹国政府是崇洋媚外的——在他们看来,自己造不出像稳定针那样维持身体中动物基因的武器,因此太过于弱小,所以期待着鹰国等国来保护自己……

      瞿瓒母亲往上的亲戚,也就是瞿瓒的爷爷,据说是雪豹国政府还没成立、人类未被完全基因化时那个旧王朝的十王爷,于是瞿瓒的爷爷那个时候娶了三个妻子,生了七个孩子,最小的孩子也就是瞿瓒的母亲。瞿瓒的母亲后来嫁给了瞿家的大少爷,生下了瞿瓒。

      但瞿瓒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去他的爷爷家,而是前往他母亲的大哥家——贺文彬家。

      一行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下了轿车到火车站。

      急性子的福风左右手提着箱子走在最前面,随后又提着箱子踱步回来。“先生,有鹰国人,他们在前面守着,看那模样好像在找人……”

      听罢瞿瓒单手将身边的贺知钰往怀里带了带,“你们先上火车。”

      看着瞿瓒自有安排,福风自然而然也不多说,带着福华就往火车去。那行找人的官兵逮住他们的衣领就开始瞧他们的容貌,发现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就松开将他推走。

      贺知钰只是跟着瞿瓒一起去了一处人头攒动处,见瞿瓒和一个穿得规范且陌生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就看着他俩笑,然后拍拍他们肩膀就带他们从火车头上车。那人细心地带他们从车厢里穿行到属于自己的车节,亲眼看着他们坐下之后才鞠躬道别。

      “哥……”

      “怎么了?”瞿瓒握住贺知钰的手,才发觉他的手在抖,于是他牢牢握紧他的手,细声细语说话,“别怕,我在呢。”

      贺知钰抬头看向瞿瓒,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只是害怕他们会找到我们,因为我这个通缉犯而伤害你。”

      瞿瓒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贺知钰的脸颊,安慰道:“没事的,我已经处理好了。而且,我们已经买了足够的票,可以顺利到达越京。”

      贺知钰点了点头,心中的恐惧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紧紧抓住瞿瓒的手,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忽地,外面出现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片刻之后又自顾自地攀谈起来。

      瞿瓒冷眼扫过火车外鹰国人绑住中了枪的人,再正了正身子。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贺知钰靠在瞿瓒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瞿瓒则一直保持着微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贺知钰。

      接近十一、十二月的天愈加的凉,天那头也带来夜晚的晚风,飕飕风声牵来高挂的月亮。通往越京的途中遇见了一座山,那条山沟里亮起萤火,影子峭楞楞的如鬼一般。

      福风看向那座山时,情不自禁地流泪。瞿瓒说,那是他魂牵梦萦的老乡。

      那座山叫燕伶山,树上有许多鸟窝。清晨上山打柴时,就能听见雏鸟叽叽喳喳的要喂食的叫唤。

      福风年轻的时候会专门去掏那些还没破壳的鸟蛋,看着比它们晚出生的燕子。

      福风那时候看着天上飞着的、叫唤的欢快的燕子,总是向往着同燕子一样有一双翅膀离开这座老山,后来长大后才发现,燕子离去,有再来的时候,而他却一去不返。只是单单想念着回家,却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在天亮时,瞿瓒说:“去看看吧。”

      于是福风感激涕零地带着他的三个孩子一起下了车,瞿瓒应着贺知钰的要求也跟着。

      福风轻车熟路地循着路上前,面上喜悦。他没想到在去瞿先生的表兄家的同时还能够路过自己的老家,还能回来看看。现在,他就像一只燕子一样欢快。

      路上遇见了福风村里的人,福风打了招呼,那人却惊恐着看他。

      “大婶,我是福风。”

      那人这才放松下来,“福风呀!回来了?上过你妈的坟了没?”

      “没呢。”福风尴尬地笑笑,然后拉着福华的手,“这是我子女们——福光、福升、福华,你们叫人。”

      这个大婶倒是眼尖,没看见福风一家子,倒是看见了穿得豪气的瞿瓒和贺知钰。于是转头和和气气道:“风啊,这两位是好女婿?我们家姑娘真有福气,要是她姊妹没死,那也不知能吸引多少豪气的少爷呢。”

      她口中说的福华死去的姊妹,也就是福风的二闺女福金。他本人是不喜欢提到这件事的,但大婶这么毫不避讳地讲出来,他也只能赔笑着说“是是是”。

      现在他没这么欢快了,不像一只燕子。

      同大婶打了招呼过后,福风说:“先生,我上完母亲的坟之后我们就走吧。”

      “不再看看吗?”瞿瓒问。

      福风呆愣了一会儿,谁也猜不到在那几分钟时间里他想了些什么。他缓缓道:“不看了。”

      福风的母亲埋在了燕伶山的山脚,但要去供坟少不了香火与纸钱。福风说他老家里常年备着的就是香火和纸钱,要先回家一趟。

      贺知钰小声问瞿瓒:“常年在家里备这种东西不是很晦气、不太好吗?”

      “农村里医生不多,几乎生一场病就是过阎王殿,常年备着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晦气,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家人死后还能尽忠尽孝。”瞿瓒温柔地回复贺知钰。

      贺知钰听后,只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生这一场闹得大家鸡犬不宁的大病,而且自己一直都在沉浸在悲痛中,没有想过去为自己死去的亲人做些什么——就连平常人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的行为也没有。想到这里,贺知钰心里一阵一阵地不舒服。

      “……哥。”贺知钰喊了瞿瓒一声,“我还是不想选择默不作声,我想要报仇。”

      瞿瓒望向贺知钰,嘴角僵硬地上扬。

      终究,曾驻足他家里的燕子还是要飞走。瞿瓒心想,看向贺知钰的眼神多了不舍。

      而贺知钰没察觉出来,只是不自然地用手背拂了拂脸颊。“有东西吗?”

      “有。”

      瞿瓒撒谎道,捏着拇指揩了贺知钰的眼角下,感受着贺知钰那滚烫的温度从他的拇指传到他心口。

      “还没好嘛?”贺知钰伸手牵住瞿瓒揩他眼角下的手,自己擦。

      “好了。”瞿瓒语气平缓。

      两人就这么尴尬着,也无话可说。

      最后是福升打破这僵局,只见他用手比画比划,指着山那头说:“我家的坟好像在那头。”

      “嗯,那我们过去吧。”瞿瓒说着,正要牵起贺知钰的手,才发现他现在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拉住他的手了。

      瞿瓒他已经成年了,而贺知钰没有,贺知钰正是适合情窦初开的年龄,瞿瓒不知道他对他的过于关注会不会影响到贺知钰真正地去喜欢一个人,他的过于保护会不会让贺知钰错认这份感情。

      于是,他又放下了手,但是,贺知钰已经主动牵起瞿瓒的手,要他带路。

      贺知钰藏不住事情的尾巴悄摸朝瞿瓒的尾巴偏过去,不小心的触碰让他有些心惊。瞿瓒只是反手握紧了他,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将尾巴缠上他。

      福华小姑娘盯着他们的手看,然后闹起来也要牵手。

      福升和福光拗不过自家痴痴傻傻的妹妹,于是一人拉住一只福华的手,纵着身子走。

      山路崎岖难行,多的是蚊虫叮咬和杂草丛生,但山间也更多乐趣,有叽叽喳喳叫唤的鸟,一簇一簇的野花。福华手上塞得有他家哥哥们摘的小花,她竟像对待珍宝一样喜爱,花蔫了居然还号啕大哭。没办法的哥哥们只能不停摘着路边的野花逗福华开心。

      瞿瓒牵着贺知钰,居然体会到一丝幻想,他不知道如果之后的日子里永远牵着贺知钰的手的话,自己将会多么幸福。他开始思考这隐忍的爱意为何会变成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情?是从小不经意流露的爱意,让贺知钰从此被这份喜欢包裹,也就再也没有想过喜欢的含义。

      瞿瓒松开贺知钰的手,贺知钰感到些慌张。心里蜿蜒而上的情愫一下子降了下来,如同刚攀岩结绿的绿藤一下没了支撑,就在心底疯长。

      贺知钰觉得自己真的是生病了,他居然在这如同亲情般的感情中看出了些门道——他喜欢瞿瓒,是亲情,是友情,加之旁的情愫。

      贺知钰小心翼翼地试探,想了解自己的想法,于是把自己手背贴了过去。那瞬间,贺知钰他心里又开始澎湃。于是乎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他也逐渐懂得了什么叫作情。

      “哥……我要同你讲件事。”贺知钰把摘来的野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扯掉,有点慌张。

      “嗯。”瞿瓒淡淡地应下,又要再次看向他,但看见贺知钰避开自己的眼神后,无可奈何,“你要同我讲什么?”

      要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吗?好像有点不合时宜。关键是他们的身份已经变得不同,他不再是那个说什么得到什么的小少爷了,他还可以用现在“通缉犯”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吗?

      想着,他没有说出那句喜欢的话,只是换了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哥的表兄家,意思是我今后再也不能回家了,得住在那里,是吗?”

      “是。那里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是贺家的独苗,我跟你讲过,他叫贺合铎。”瞿瓒好像打心眼里知道贺知钰想要说的不是这个,但他始终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于是只能顺着贺知钰老实回答。

      见引起话题,贺知钰也就没有先前那般尴尬,他收了收想要说喜欢的心,又问:“我改名叫贺离沂,怎么不是合字辈的?”

      “本来应该是他是离字辈的,但他八字和离字犯冲,就改成合字了——所以你是离字辈。”

      “我们如此冒昧前去,如果……”

      “我提前说过了,思宝不用担心。”

      瞿瓒几乎每一句都有回应,这让贺知钰那心底道不清的情愫再次生长。

      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感情让他的心脏猛烈跳动?随着瞿瓒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牢牢牵动着他糨糊般的脑,使得他没有了瞿瓒之后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是单纯的亲情还是别致的爱情?

      贺知钰看不清楚,听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待在瞿瓒身边时,是多么安心。

      时间过去,正午的太阳要下山,福风终于拿着钱纸来了,他们一家人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就向瞿瓒道谢。

      “我许久没回家了,这次回家,变化太大,我竟有些认不出人来。”福风这样说。

      “情随事迁,物是人非,但山长水阔,总会有人不变的。”瞿瓒说。

      福风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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