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鬼谈里心动》夏余安

3、三 三

　　方怀将希拉艾瑟往身后带了带，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楼内每一个角落。

　　"前辈为何不现身一见？"

　　楼内静了片刻，那声音又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根子钻进来："见？见了就得留下。两位公子，这楼里的东西，看不得，听不得，更问不得。"

　　希拉艾瑟忽然笑了一声，从方怀身后探出头来："那我们要是偏要看呢？"

　　"……"

　　那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你们就会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方怀眉头微皱。卷宗上的第三条规则正是"找到归远楼的第三间房"，可这楼本身就很诡异。

　　楼梯是木质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像是随时会塌下去。

　　到了二楼，走廊狭长，两侧各有三间房门。第三间在尽头，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墨迹早已干涸，却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

　　方怀正要推门，希拉艾瑟忽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

　　希拉艾瑟盯着那张符纸，眼神有些恍惚："这符……我见过。"
　　"在哪里？"

　　"在国师的书房里。"希拉艾瑟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每次画完这种符，都会烧掉，不让我看。他说……看了会做噩梦。"

　　方怀看了他一眼。见他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怕的话，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那我在外面等你？"

　　希拉艾瑟歪了歪头，竟还笑得出来，"万一你死在里面，我岂不也要跟你一起死，要进一起进。"

　　方怀没理他，伸手撕下那张符纸。

　　符纸落地的瞬间，门自己开了。

　　房内没有点灯，却透着一股幽幽的蓝光。方怀抬脚迈进去，希拉艾瑟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方怀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方怀。"希拉艾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听到了吗？"

　　"什么？"

　　"脚步声。"

　　方怀屏住呼吸。确实有脚步声，很轻，很缓，像是个女子穿着软底绣鞋，在房内一圈一圈地踱步。那脚步声绕着他们转，时而近，时而远，最后停在了某一个地方。

　　方怀感觉到一股凉意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公子，奴家好看吗？"

　　声音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

　　剑出直捅她身上，不见血迹，只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

　　"方怀。"

　　希拉艾瑟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我……我看见国师了。"

　　希拉艾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笑……他在对我说，'小希，你终于来了'……"

　　“他在吃人。”

　　方怀心头一凛。希拉艾瑟的状态明显不对，那毒不仅在侵蚀他的身体，还在影响他的神智。

　　方怀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这些虚无的东西。

　　那女子的声音忽然又起，这次带着几分怨怼："两位公子好生无趣，既然不愿看奴家，那奴家便让两位看点别的。"

　　话音未落，方怀闭着的眼皮外忽然亮了起来。那光不是烛火，也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刺目的、血淋淋的红，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伤口。
　　方怀依旧没有睁眼，但他感觉到希拉艾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方怀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怀儿，你知道的，娘亲不会杀你的。”

　　就在方怀上前时，那女子变了脸色道：“"怀儿，你不该在活下来，你应该和我一起死在这场火里。”

　　方怀瞳孔骤缩。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井底捞上来的，带着潮湿的灰烬味。他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是十五年前那个夜晚。

　　火从廊柱烧到帐幔，母亲将他推进密道，回头时那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怀儿，活下去。"

　　可他活下来了，她却没能出来。

　　"你不是她。"方怀冷声道，剑锋一转，划破指尖。血珠溅出，那灼热的气浪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退了三尺。

　　女子笑声凄厉："我不是？那我是谁？是你亲手送进火里的母亲，还是你不敢认的罪？"

　　“快醒醒，都假的。”

　　耳边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意识逐渐被折磨模糊，再度清醒，便见
　　希拉艾瑟在旁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倾倒。

　　方怀下意识伸手捞住他的腰，却见他双眼半睁，瞳孔涣散，嘴里喃喃："国师……为什么……为什么要吃她们……"

　　方怀心头一凛。这房间会根据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生成幻象。

　　方怀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看着我，那是假的。

　　"假的？"

　　希拉艾瑟痴痴地笑了一声，眼角却滑下一滴泪，"可他真的做过……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些女孩……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