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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庙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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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寒舟半倚在客栈的床上，咬牙忍耐着。
“痛就喊出来，不必忍着。” 云逸扬手上动作没停，“你这淤血必须得用力揉搓化开，不然起不到效果。”
柔软的指腹带着力度，细细拂过肌肤的纹理，惹得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
来福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软布，见主子已经上好药了，连忙迎上去包扎伤口。
“少爷，以后上药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不必亲自劳烦你。”
“哎，多大点事，说起上药你手法还没我好。想当年我拜师学武，也常给师傅虐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该揉哪里，避开哪里我都一清二楚。”
云逸扬挑挑眉，“你小子还挺能忍，我那时候身上可疼了，没你这么冷静。”
“何止是不冷静，那时候给少爷上药，简直是鬼哭狼嚎，院里所有人都吓一跳呢。” 来福补充道。
“谁说我鬼哭狼嚎了？” 云逸扬阴恻恻笑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来福立马噤了声。
寒舟听了他们两人对话，不由噗哧笑出声来。
云逸扬愣了愣，这还是两天来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笑。小孩儿的眼睛黑亮的很，此时笑起来特别生动，脸上还有浅浅的梨涡。
“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 云逸扬真心劝道。
而寒舟听闻此言，却迅速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真是奇怪的人，云逸扬摸摸鼻子。
待包扎好伤口，来福扶着寒舟趴了下来。
“你这伤，看起来短时间愈合不了，要是再遇上昨天那群欺负你的人，该如何自保......”
“他们不敢，有你在。” 寒舟头埋在枕头里，不敢随意动弹身子。
云逸扬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我虽然能护你一时，但无法一直保护你。我和来福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
小孩儿的背脊一僵，好半响没说话。
“啊？少爷，我们就准备走了？” 来福眼巴巴望着他。
“怎么的，你还不想走了？”
云逸舟敲敲来福的脑袋，“算上在这里呆的两天，外加你之前看丢了马儿耽搁的日子，我们已经快要赶不上送拜帖了。”
“爹娘特意交代了，务必重视此次崇安城赴宴，别到时候就我俩拖泥带水，姗姗来迟，像什么话，这可是代表云家的面子。”
“哦......那他怎么办？” 来福指了指床上的人。
“哎，我也发愁呀。” 云逸舟一屁股坐在床边，托腮望了望寒舟的背影。
下一刻，寒舟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忍痛在床边跪下。
“你干什么，快点起来！” 云逸舟手忙脚乱地想拉他起来。
可对方执意跪着，“恳请公子，此番路程也将我带上吧。我虽然不太会服侍人，但是看多了也能学会，而且我还能充当公子的护卫，这样多了一个帮手，何乐而不为？”
“啊？” 来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夺人衣食来了？
云逸舟思考片刻，“并非我不想带上你，也并非我没这个实力，主要是我的观云小筑不收男丁，来福虽算一个，但他照顾我生活起居比较方便，所以也是唯一一个允许留下的。”
“公子若不嫌弃，我也可以做院内侍女。”
听了这话，云逸舟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噎死。
这人语出惊人，是有多想离开这里......
他不由想象，到时候掌事兰姑姑在院内一本正经地教他规矩，那情形莫名有些滑稽。
好半天没有听见回答，寒舟的眼神渐冷，心也跟着凉了下去。
“如此也不想公子为难，实在勉强的话就算了。”
寒舟缓缓站了起来，扶着床沿朝他行了个礼。
“多谢公子昨日出手相助，今日又予我厚待，大恩无以为报，不敢再多叨扰，就此先行告辞。”
看着小孩儿佝偻着背，慢吞吞地往屋外移去，云逸扬还是心软了。
“等等，回来！我没说不行！”
云逸扬头痛地揉揉额角，没看见背对自己之人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带你走！带你走行了吧！大不了后面回了观云小筑，我再另外介绍你去我爹娘那边干活。”
来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少爷，你变了，你从来都没有为一个男人这般退让。”
云逸扬尴尬咳了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对方单薄的背影就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想法。
“对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来福你先去雇辆马车，毕竟现在三个人了。还有，记得把我们银票换成碎银再上路，我可不想到时候又节外生枝。”
来福一一应允，把事情办妥后，几人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清晨，来福驾着马车悠悠驶出了村子。
由于水路没得走，几人只好选择了碎石嶙峋的山路。虽然马车走的并不快，但那路实在难走，颠得云逸扬摇头晃脑，全身都快散架了。
再说了，来福作为贴身小厮，虽然照顾人还可以，但是驭马术实属一言难尽，路过几个大坡都不晓得收紧缰绳，导致里面的主子好几次都屁股飞离软榻，脑门直冲车顶。
还好每次寒舟都眼疾手快拉着他衣袖，他才不至于头上撞几个大包。
云逸扬脸色铁青地掀开门帘，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来福，“想我死就直说。”
“啊？” 来福在外面赶车倒是欢快，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看到主子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的样子，赶紧勒停了车。
“麻溜滚里面去，我来赶车。” 云逸扬晃悠着就要出去，谁知一阵天旋地转，腿上一软，人又晕回了马车里。
“少爷！”来福惊呼一声。
下一秒，一双纤薄的手臂从后面牢牢接住了云逸扬的腰身。
“别逞强了，我来吧。” 少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会赶车吗？” 云逸扬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脸色苍白问道。
寒舟摇摇头，“没试过，但是我可以学。”
云逸扬扯扯嘴角，显然并不是很信任他。
“你这个样子赶车，万一等下撞树上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是怕你到时候赶不上赴宴。先前不是说这次赴宴很重要吗？”
寒舟挑眉，一语戳中云逸扬的心事，他的确有些担心误了此番行程。
“你这小子还真会劝人，罢了，你来就你来吧。” 云逸扬无奈，放松地躺倒在软榻上，现在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小看了寒舟。
这个少年其实学东西非常快。即使他从未赶过马车，但是他看着来福的姿势，学着去调整缰绳，赶起路来已经有模有样了。再过了一会儿，他完全掌握了诀窍，马车逐渐变得平稳，车里的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云逸扬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马车停靠在一座破庙的外面。
丝丝凉意袭来，云逸扬下了车，发现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来福给他披上外衣，“少爷，看这天象等会儿该下大雨，今晚不如就在庙里将就一下？”
云逸扬点点头，率先推开腐朽的木门，跨进了门槛。
木门年久失修，吱呀作响，门上的窗户纸也破败不堪，随着有人的进入，门上的灰尘簌簌抖落。
“咳咳，这庙到底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啊。”
来福呛得连打十几个喷嚏，挥挥衣袖掸开灰尘，不自觉后退了几步，脚下却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猛一回头，他心脏漏跳一拍。
“啊啊啊啊啊！！！！！”
云逸扬给他喊得差点心梗，还在庙里巡视场地的寒舟也飞快跑了过来。
地上竟然是半个碎裂的佛头。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来福连忙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嘴里碎碎念道。
“真是奇怪，虽说这座庙的香火已经断了很久，但也不至于要破坏佛像吧。”
寒舟疑惑道，他半蹲下来，手指摸了摸佛头的断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劈断的。
云逸扬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绕过地上的半截佛头，走到供奉香火的石台边，石台也因年代久远而风化断裂，上面的香炉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沉甸甸的灰烬也尽数泼了出来。抬眼望去，帷幕之后的偌大佛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裂痕，但最为突兀的，还数那衔接在佛身上的剩下半个佛头。
“这里应该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他非常肯定道。
此时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吹的本就朽败不堪的木门哐哐作响，残破的帷幕也随风四处飘摆。一道闪电劈过，白光从半个佛头上一闪而过，映衬得屋内景象更为阴森诡秘。
这庙给人感觉的确不太舒服。
可是随着‘轰隆’一声惊雷落下，屋外的雨点声越来越密集，他们只能暂且留宿此处，待到雨停再走。
来福终于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去寻了几块蒲团垫子过来。老蒲团布料磨损，边角脱线，内里的棉絮已经外露，虽然一屁股坐上去就塌陷，但好过直接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几人把食盒摊开在地上，就着屋外的狂风暴雨，开始吃起晚饭。
来福早就饿了，这会儿闻着食物的香气，吃的可带劲了，对破庙的恐惧感都减弱了不少。可云逸扬白天的时候都在晕车，现在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寒舟默默递了个鸡腿过去。
云逸扬摆摆手，“你瘦你多吃。”
可对方执意塞到他手里，“你白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再不吃点身体会受不了的。”
云逸扬微微扯起嘴角，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的。
他正准备把鸡腿往嘴里送呢，忽然，一个黑影从一扇窗户的大窟窿里猛地蹿了进来，把鸡腿夺走了。
只见那黑影在地上翻滚了几个来回，然后抓起手中鸡腿狼吞虎咽了起来。
几人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污面的乞丐。
来福目瞪口呆，看了看寒舟，又看了看角落蹲着的那个怪人，“你亲戚来了？”
云逸扬真想给他两巴掌，转头安慰道，“别理他，他这人就是不会说话，别跟他计较。”
寒舟摇摇头。
“来者何人？” 云逸扬开口问道，可那人却并不答话，只自顾自低头啃鸡腿。
突然，破庙响起了敲门声，那怪人似乎受了刺激，抬头惨叫道，“有人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