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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翻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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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始的。
市局法医中心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解剖室,日光灯管亮了一排。钟宁换好手术服进来的时候,助手已经把死者推到了台面上,体表冲洗过,衣物已经脱除,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出血点,没有淤青。钟宁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站在台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动刀。
她先打开胸腔,检查心脏外观。心脏表面光滑,没有梗死斑,没有明显病变。她又打开心包,用手指探了一下心包腔,液体量正常,没有血性渗出。她用手术剪剪开心脏,查看瓣膜和室壁,没有发现异常。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动笔。
“心脏外观正常,没有梗死,没有血栓,没有瓣膜病变。”她放下手术剪,翻开胃部,皱了一下眉。胃内容物量中等,已经形成了食糜,颗粒基本不存在。按常规消化进度推算,死亡时间至少应该在餐后四小时以上。但钟宁从死者家属那里拿到的最后进食时间是当天中午十二点左右,距离死亡时间约四到六个小时,消化进度确实大致符合。
“死亡时间四到六小时,胃内容物消化进度基本吻合。”钟宁低头合上记录,又抬眼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没有致命外伤,没有脏器病变,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压颈,没有出血。一个没有心脏病史的人,在正常消化进度的状态下,死于心脏骤停。
“做组织学检查,取心肌切片。”
她放下了手术刀。
中午十一点,林初忬把证物袋送进了理化实验室。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也没有催。等窗口有人出来接样本,她说了几项要求:“做成分分析,比对市内土壤库的常见类型,另外查一下有没有有机物残留——可能是植物成分或人工添加物。”
“成分分析要几天?”接样的人问了一句。
“三天内能不能出?”
“尽量。”
林初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实验室门一眼,像在等一扇门自己打开来。
下午两点,陈淮坐在办公室翻旧卷宗。他去了一趟档案室,调出了那片拆迁区域的工程规划图、土地流转记录和拆迁公告存档。拆迁公告打印件上的日期字体和其他同期公告一致,看不出异常,但纸张状态有些发旧,像是被翻过不止一次。
纪闻渡是下午才出现在会议室的。他搬了一台显示器进来,放到桌面上插好电源,然后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里面是两份盒饭。
“先说一下监控。”他坐下之后先把一份盒饭推到桌子中间,自己拆开另一份,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那面墙正对的十字路口有一个监控,能看到那段墙的侧面,但那个探头的位置偏了三度。偏的角度不大,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但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点从那条路经过,偏移的角度刚好能把那一段墙根完全排除在画面之外。”
他把饭盒盖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朝向陈淮。画面上是一段监控回放,时间显示在案发前一天下午。画面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墙根走了一段,然后在墙根附近的位置停了一下。影子停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消失在了监控画面偏转的边缘。
“这一段视频没有被人删掉,因为它本来就拍不到。如果有人想让人看不见那段路,只需要把探头的角度调三度就够了。”
“谁调的?”
“设备检修记录上显示,那处探头在案发前三天进行过例行维护。记录上有签收人的名字,签收栏签了一个‘陆’,没有签名,没有盖章。”
陈淮看着那段监控视频沉默了将近十秒。“检修记录上的日期和签收人,拍照留存。然后去查一下签收的‘陆’姓人员在该区范围内的编制档案。”
纪闻渡点了一下头,把电脑收了回去。
当天晚上七点多,五人组再次回到会议室。钟宁把解剖报告放在桌面上,摊开中间页:“没有外伤,没有脏器病变,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压颈,没有出血。一个没有心脏病史的人死于心脏骤停,解剖上找不到答案。”
林初忬接了一句:“土壤成分分析报告还没出来。”
陈淮说:“拆迁公告被人翻过,不止一次。”
苏弈坐在会议桌尽头,把一张A4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画着一段墙的俯视图,标注了尸体的位置、拖痕的走向、墙根底部那处膝盖压痕的位置、苏弈自己推测的搬运路线。他的线条画得干净,像在替一段还没有被完全翻开的旧账做标记。
“第一现场不在那面墙下。”苏弈说,“搬运者在墙根处蹲下来,把尸体靠上去,摆正,然后站起来,绕到墙的另一侧离开。搬动他的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步幅稳定,抬动一具成年男性尸体时没有明显的停顿。说明他不觉得吃力。”
钟宁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图。“他在现场停留了多久?”
“不超过三分钟。”苏弈说,“从放下来到站起来离开,中间没有多余的步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淮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苏弈的画,然后站起来,把那张拆迁公告的复印件按在桌面上,像在确认它已经被自己读完了。
“那个签收人姓陆,不是该区域的在编人员。”
他停了一下。“他可能也不是负责调监控的。”
五人组没有接话。苏弈把那张俯视图翻了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日期,是拆迁公告第一次贴出来的时间。他写完之后把纸竖起来,朝陈淮的方向举了一下,像在递一页已经被他折好边角的旧笔记,等人来读。林初忬坐在桌角,低头翻着手机上的土壤照片,像在核对某行自己还没有完全记住的编号。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边缘漏进来,像一页正在被重新折叠的旧纸,等着被再次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