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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

      内息渐渐平静贴服流畅,赖药儿松了口气,梳理好体内紊乱的脉息一一稳入丹田,虽然刚才的一番狠斗伤了些,到底内力强劲,历难过后也精进不少,睁开眼,对上李布衣担忧的眼,微微一笑,伸手却是探脉。

      “不错,李布衣的内劲果然比我还强上几分,感觉如何?”撤了脉,赖药儿才从针囊里拿出数枚银针,稳稳插了过去。

      “已无大碍,调息一番即可,倒是你,可还有不妥?”李布衣看着身上几道要穴上的银针,微叹,与己相比,赖药儿身上的伤更让他担心,他却刚好相反。激斗后小小皮肉之伤是在所难免,内息不稳也不足为奇,然而……

      赖药儿眸色闪过一丝异色,“也没什么要紧的了,之前不过是内息不稳而已。”按理论,这番激斗不该引起体内真气如此异动,倒有些象走火入魔的前兆,可是他的心法是从哥舒天那边学来,几年来虽因为少有动武而懒习,况且他是大夫并非正式武林人士,对医药比对打斗更上心,然毕竟当年学的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天欲大法,能力不俗。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还能充当医生啊,单凭一枚小小晶石竟然能调理内息不稳,医术不凡啊,李布衣果然博学多才样样精通。”瞄了瞄李布衣胸前回复平常的玄武晶石,似笑非笑道。

      知道他话内的意思,李布衣默然,不知如何答话。

      在神医面前谁敢称医术不凡?尤其是这个时候还拿这事说,不是调侃人么?待赖药儿把身上的银针拔去,“你之前可曾有过如此情况?如今还有不妥吗?”

      语音顿了顿,转向茫茫无边的葱郁丛林,眸色深邃幽远,“如今你我都带伤,还是先找个安全地方好好休息为是,余下的,慢慢再想。”

      他们在苗疆不过是过客,与人无仇也与人无恩怨,会有人愿意花如此惨重代价与他们为敌么?五花教的圣石固然是重要,到底人命更重,且苗疆地大林深山陡,那些黑衣人又如何知道他们地点前来伏击呢?

      私仇也罢,其它恩怨也罢,总不会无缘无故而起,如今两人都一头雾水,且加上都有伤在身,还是选择避开为好。

      “目前我们的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那些黑衣人来路不明,还有哪里称得上安全呢?我倒想知道一下神相大人的师门至宝到底是何物,竟然有如此疗伤效果。”赖药儿目光坦然直视李布衣,微微一笑,笑里有着莫明的诡异。

      李布衣垂眼避开,“并不是什么至宝,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赖药儿兴致勃勃,伸手拿起玄武晶石研究起来,“触手微凉,实在看不出方才竟然能发出如此光芒来疗伤,话说回来,之前在蛇窟中也曾发出耀眼光芒,那时也曾有过什么异样吗?以前我倒不曾留心过,以为只是你问卜的器物,如今看来倒小觑了。”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数寸,呼吸近在咫尺,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不知怎的,似乎觉得耳朵分外的温热,不知是呼吸还是发丝弄得有些痒痒,李布衣不觉抬起头,“你倒记得清,它哪有如此神奇,不过是有些宁心功效,尤其是对本门心法凝神静气具有一定的安抚作用罢了。”言罢似想起什么,眼神黯然片刻。

      “本门心法?不错,哥舒天与你同门,天欲大法出处你也知道,难怪……如此说来,你急着寻它就是为了我吗?”

      李布衣避而不答,抬手把玄武晶石摘了下来,递过去,“它虽然被人用外力强行分成两半,所蕴的晶力也不足,好歹是出自师门,多少能抑住你体内的异动,带上吧。”

      纵然天欲大法再怎么强横,到底是出自哥舒天之手,份属同门,自懂得内力运转的路线,且也知道其中的缺陷之处,当年哥舒天内功刚劲内敛,一身功夫浑厚雄霸,数十年来谨慎专注,直到最后才发现当中不足,因此强抢了玄武晶石过去,而赖药儿是半路学习,底子不如哥舒天的浑厚,运用外力揠苗助长,自然容易出问题。好在他自己歧黄精绝,善于自我调理,如果不是此番意外倒也可以慢慢梳理。不过,怕是最近有些麻烦了。

      赖药儿伸手接过,眉开眼笑,迭声追问,“你给的东西我自不会摘下,倒是我问的你怎么不答?怎样?是不是为了我才来寻的?”

      他眼眸素来漆黑锐利,一舒展开来,宛如星子般澄亮洁透,沉深的幽色仿佛浸在过往烟雨中,繁华红尘便埋在了那漆黑如窅的眼中。

      李布衣无可奈何,侧过脸,微微嗯了声,眼眸平和清宁,薄薄日光中浮了层浅光流动,柔和了线条。

      相交这么久,自然知道赖药儿的脾性,看似孩童般性情,恣意狂妄,傲然烂漫,凡事随心,口无遮拦,率性任行,少有如此执着之时,虽然听来言语平淡,语意却颇有几分固执,似乎这事比什么都重要,暮色中依稀存了层浅浅疲倦,让他好笑又淡淡心酸。

      两人一坐一靠,沉默了片刻。赖药儿一笑,就势靠了过去躺在他腿上,把晶石挂到脖子上,“以后就把它当作传家宝,片刻都不能离身了。”

      话一出,李布衣实在是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只能提醒,“每次调息最好运用里头的晶力,宁心静气,如果能把另一半也寻回,效果更好,只是经此一事后,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语末,微叹。

      “我的身体自会好好打理,有了它帮忙更好,倒是你自身带伤,来此后的伤尚未好全今日又添些,不知两人能否都用它疗伤呢?”赖药儿低头研究着玄武晶石,对于医生而言,此中蕴含的晶力疗效更让他好奇。

      “我不过是些微内伤,并没有伤到要脉,多日来你又拿这么多的各种稀世珍药,即使是灌也好大半了,你的脉息受损,实在不该强行提气,伤上加伤,比我严重多了,还是你用为好,且它不过是调息时有宁心功效,其余作用不大。”

      李布衣不过就事实而谈,却没有听出赖药儿话语中寥落自责之意。

      赖药儿瞥了眼过去,把晶石放入衣裳内,跃起,“罢了,夜色也深,我可饿了,你在这边生火,我去那头看看有什么野味打回来,先吃了再说。”

      他惯来洒脱,自小知道家族病,且又是医者,看惯悲欢离合,生死之上并不在意,年少轻狂,相逢意气为君倾,一生一世只有李布衣一人能让他倾覆所有,如今,情意渐浓,自添了几分小心在意。

      李布衣一愣,也随之起身,“你身上带伤,还是我去吧,你多歇歇。”

      赖药儿摇摇头,转身就走,“没事,我的身子自己是知道,能护住你就行。”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数字,入耳却如雷击,李布衣恍惚了片刻,垂眼,默然,抬眼看着那一袭青色的衣裳融入深深浅浅的绿色中,身影挺拔,隽秀不凡,眉微展,唇动了动,终是化做一声喟叹。

      待到回神,四周一片寂静,夜风习习中,不知何处的动物发出沙沙声,从包裹里拿出火折,四周拣了些干枝,围成一簇,燃起来。

      幸好两人都是习惯了在外夜宿,且身在苗疆之地,也多有谨慎,纵然匆促被人追击,身上包裹还是没有丢下,干粮夜宿用品药品都齐全,不过——看着夜空星子点点,眉微微皱了起来,多日外宿,用品也用得差不多了,怕是要寻个村庄补给,只是,如今两人的衣裳都血色斑斑,免得吓人还是迟些再去吧。

      正想着,肩上一动,抬头看去,赖药儿褪下外衫披过来,“夜凉,你穿得单薄。”

      不由失笑,“习武之人哪里有这么弱。”

      “失了血,容易受凉,多穿些为好,还是说你喜欢我灌你喝药?”赖药儿眉一扬,笑得那个愉快,温和的眼底翻腾着和悦看戏笑意。

      李布衣丢了个白眼,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嘴快,不然这人不会顺着竿子往上爬,知道自己不会真正对他怎样,这下倒显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心思沉着,略略莞尔,便回复素日的温温淡淡宁宁静静从容,拢了拢衣襟,“好吧,多蒙赖兄小心,这药还是留着给旁人喝吧。”

      赖药儿朝旁边瞥了瞥眼,低声道,“你倒不肯吃亏,哼……”却又自己笑了。习惯敛去所有心思的人,如今在他面前开始显露一点点本性,那个偷偷翻过来的白眼,嗯,嗯,还是初次见到如此有些脾性的李布衣,值得!

      便过去收拾打回来的野鸡。

      一时吃罢,在外基本都是吃野味为主,虽然两个是习惯了餐风夜宿,到底常常吃只有盐的野味没什么兴趣,此番下来都在外吃了大半个月,饶是借各种药草当调味料的赖药儿也有些不爽了。

      “要寻个时机,在村庄上好好歇几日,这样游走外面不是个办法。”

      “这几日倒难为你了。”李布衣叹音未尽,赖药儿已经跳了起来,双眼狠狠瞪住他,“你说什么呢?!”

      李布衣眼色淡然,低声,“我怎么不知道在外露宿辛苦,不过既答应了人,当忠人之事,今日那些黑衣人不就寻了过来么?如此一来,事情会比我所想的要演变得更激烈,也更复杂,各路算计上来,怕是脱身也容易多了。”

      看着那坦然的眸色,邃深幽远,如知亦如不知他话的深意,赖药儿狠狠瞪眼过去,重新坐下,随手掐了片灌木林中的狭长片草,一搓一松,“总之你别想撇掉我!”

      李布衣唇角略勾,没有答话。

      云如淡墨,雾霭沉重,在葱郁的林丛中更深了几分颜色。惟有火光跳跃,带来浅浅的明朗。

      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赖药儿也就不再计较这么多,侧头自顾看过去,脸色淡淡,还是无法从中看出任何心思,嘴撇了撇,倏忽又笑了,伸手轻轻覆上那双有些苍白的手背,干劲微凉,肌肤相贴,微微一颤,又回复平静,任他静静磨挲,心一下又软了几分。

      “明日,又到了回蓝辛的信时候了。”

      赖药儿闻弦知意,懒懒一笑,瞄了眼那眉尖眼角恍惚的一抹凉意,戏谑道,“那是你的事,问我作什么。难道名满天下的神相大人不识字,要我替你写信不成?”

      李布衣淡淡一笑,不做声了。忽觉得有些话与他说与不说都一样,如是免了,还能少被人调侃一通。

      他思虑果断,一旦有了决定就不会拖沓,第二日果然把昨日遇到黑衣人之事尽诉,提醒蓝辛,黑衣人虽都蒙面隐迹,但他与他们交手不下十次,自能从招式上看出都是五花教的人,就不清楚是哪人门下了。而后两人在个偏僻小镇休息数日,伤好了七八成,才再度进山,领着身后暗中偷窥之人跑了大半个山林。

      到底是身后之人按捺不住,刚转过山坳,一道暗器直接从林中疾射而出,朝李布衣身后要穴射去,直取性命,两人看似漫不经心说笑其实早已全身戒备,闻得身后细微风声,李布衣长身跃起,反手拿出腰间的青竹杖,一转一击,拨开来袭暗器,顺势护住两人。

      “何方鼠辈,竟然暗箭伤人!”

      赖药儿一线针同时疾激过去,回身袖中剑挟势而出,把随后的几枚暗器也挡在两人身外,同时脚步微移,错步交际,两人背脊相靠,成为一个圈子,相守相成。

      数不尽的暗器从四面八方朝两人疾射而去,赖药儿朝李布衣微微点头,手一扬,又是数枚银针朝林中射去,轻功施展,如飞鸟穿梭,扑向密林,林影一阵惊呼惨叫,射出来的暗器顿时少了些,李布衣在他离去前已然下了狠手,浮光青影,地上躺了数人。

      被赖药儿一逼,林中窜出几十名黑衣人,与之前袭击他们的相似装扮,均是挟歹毒的武器,不发一语,缠斗过来。

      “李大侠,当心!”一声大喝,一道褐色身影如电般跃进包围圈,长鞭疾纵,呼呼中又倒下数人。李布衣闻声脚步疾移,避开一道狠戾剑光,反手敲向左边黑衣人的手臂,抬眼一看,是雷摩,微微点头,“雷兄如何来的?”

      雷摩黑鞭舞得如风,一挥一晃,挥洒自如,把自身护住,沉声,“蓝护法听闻你受到袭击,生怕再度出事,命我前来协助,不料我还是来迟一步了。这些人擅用毒蛊,李大侠当心。”

      李布衣闻言点头,暗道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五花教的内斗,不过,却为何要他这个外人的性命呢?但此刻又不好问出来,惟有专心对敌。

      三人虽然武艺不凡,到底黑衣人胜在人多,包围圈逐渐缩小,且又吸取了之前他们轻功绝妙借机逃离的教训,不住的用暗器丢过来,实在是难以应对,三人且战且走,围成一个圈,攻防互助,一时还能撑得住,不知不觉间,竟被逼到陡峭的山崖边。

      心道如此不是办法,李布衣瞄了眼崖边的青松,一掌拍向地上,引出漫天沙尘,“走……”一字未清,对面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一翻,竟从袖底掏出折扇,一翻一扬,左肩斜移硬接过赖药儿的袖中剑,扇朝李布衣胸前劈去。

      赖药儿正在李布衣身旁,正觉得那人动作奇诡,一缕淡淡的清香掠过,诡异中带点甜腻的香味,顿时心下大惊,一掌挥去,厉声大喝,“闭气,金蚕蛊王。”

      ——昔日藏书有言,世间有三毒,无药可治,七心海棠,金蚕蛊,相思。

      却没想到苗疆之地真有人炼出如此可怕的金蚕蛊。话方出口,场内之人均有些异色,李布衣纵对医术不解,却也听过这毒中之王恐怖处,当下立即闭气,足尖一点,飞身后退。

      正在此时,他身旁突然一股大力飞疾而至,闭气疾退已然用尽全力,后劲不足,且奇变突起,根本无法防备,借力也不及,只能强提真气,硬撑一掌,掌风雄厚狠辣,口中腥甜,胸前火烫的痛。

      一道剑影从旁疾来,“雷摩,你竟敢伤他!”

      耳边听得不知是谁的闷哼,一柄失去力势的青剑落在面前,冰冰冷冷的映着刺目的日光,幽幽闪动,横在两人间。

      青色的身影一闪一晃,来不及看清,来不及辨认,点点猩红的血迹不知何时染了一身,刹那间李布衣看不到面前任何东西,只听得一声“药儿~~”

      明明是最清楚不过的声音,明明是最简单的一个名字,却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飘忽不定,落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如燃尽的灰烬,冰冷刺骨,黯然无光。

      一抹青色衣角闪在葱郁的青松边,习习风中,隐隐有声惨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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