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同人《明月斜》》司子

10、第 10 章

　　第十章

　　赖药儿眉一皱，上前，拿出一块手帕小心罩在手上，把尸体放下，细细查看着伤势和死因，而李布衣则扫眼四周，宁静一片。

　　“如何？”

　　“肩胛一箭淬了毒，穿胸一刀致命，但大腿上一剑几乎废了右腿，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不下数十。”明显是被人追杀，可惜，终究还是没能逃了命。赖药儿把蒙在手上帕子随手往旁一丢，“把那人叫过来，我们往上游看看。”

　　拍掌三下，一长二短，正是刚才与雷摩的约定，待人来，一看，也吓了一跳，李布衣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异常，难道是认识的人？或者说，这个人有些来历？

　　想了想，把手上的面具递过去，“这是方才在附近拣到的，可是五花教之物？”抑或者是这个人的东西？

　　“的确是我们神教的东西，而他……以前曾见过数面，没想到如今却——”雷摩神色黯然，伸手欲接过，手停在空中片刻又缩了回去，反而朝死的那人那边走过去，蹲下，合掌用苗语念了句，才伸手把那人的眼皮合上，躬身小心把那人背上，“我必须先把人送回去，这里的事就暂时劳烦李大侠与赖神医两位了，如果有什么……”略顿了顿，才又开口，“我在醉倒那里等你们，关于这事还是由蓝大人对你们讲比较好。”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们有求于人却又不得不瞒着人，礼节上到底欠缺几分。

　　赖药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冷冷一哼，斜靠在树上不搭理。

　　“好，那么我们迟些见。”李布衣不以为意点点头，在这边，他是外人，自然有很多事不便跟他细说，况且，如今看来，五花教的内忧更深了，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一些纠纷，如今连杀人毁尸手段都用上，以后的事想必更是麻烦。

　　辞了雷摩，两人沿着水道朝前走，不过两三里，来到一个小瀑布前，看看山路陡峭，李布衣叹了口气，山石嶙峋，森木参天，与之前所见的小树林完全不一样，而且，若是有心要隐藏什么就更难寻找了。

　　“怎样？看出什么来了？”赖药儿走过来，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手微摊，任薄薄的水珠落在掌心。

　　“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恐怕这次难以全身而退了。”

　　赖药儿微微一愣，抬头别有兴味的看向李布衣，他不曾想到李布衣会如此坦然相对，以前也好，重逢后也好，无论何时何事都不曾说出口，如今怎么突然会？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布衣真的会回答，肯明白的告诉他。诧异的同时也不免好奇他会如此的原因。

　　被他如此看着，李布衣不由心底微微一颤，如此深沉幽暗的眼神，还真的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赖兄？”

　　“我没想到你会回答我。”

　　“习惯了，所以——”李布衣僵了僵，沉默了会，苦笑开口，以前叶梦色也曾因为这个而责备过自己，那时也没有想过要解释什么，如今，在这里对着赖药儿竟不知不觉的轻易把话说出口。

　　纵然有三年的时光搁在两人间，仿佛不过昨日才离别般，没有丝毫的间隙，是何故呢？下意识的，不敢去想里头蕴含的情意……

　　慢慢别过眼，遥望深远的树林，清宁的瞳孔里是片淡然与无奈，“自小习惯了一个人，所以久而久之就不懂如何与人相处，自然就不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这段时间来，有劳赖兄辛苦了。”

　　“不会，不论是做什么，总是我所选。”赖药儿立即开口，话里别含深意。

　　既是自己选的，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况且来之前已经把自己心意定了下来，不论是做什么，只要他在旁，就不会再让李布衣受伤，其余的，他陪着就是了，至于别的，想那么多也无益，情之一字，不过由心，如果当年早些看透这些，也不会作那些事，而使得他们之间波澜诸多，幸好，到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念头一瞬纷繁杂乱，眉间却多了几分柔色。

　　同时抬眸，两人对视，李布衣别过头，莫明的有些脸上发烫，忙开口挑个话题，“五花教在此根茂庞大，关系纠葛外人实在难以明了，如今虽然有些内斗，到底是自家事，不容人小觑，好在苗族人素来不喜与外界接触，自成一界，只要我们不去找麻烦，也就相安无事，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

　　瞄了瞄李布衣耳边的晕红，赖药儿略失神，心里诸种念头闪过，有些惊有些喜有些忧，却又听到他话里的担忧，眉峰一敛，“如此说来，你至今还留在此就是另有缘故了？是为了那晶石？”

　　叶梦色担忧的是五花教会不会有野心，黑白两道难得相安无事，她身为□□盟主自不希望再次看到当年江湖纷乱旧事重演，况且苗疆惯来是习惯用毒蛊之物，更是让人防不胜防，万一他们有了雄霸之心，那必定是一片血海滔天，腥风血雨，争斗不休了。而听李布衣所闻，关于这点倒不须担心，只要不去惹事，就不会有麻烦，既然如此，为什么李布衣还和蓝辛连手呢？

　　玄武晶石是他师门至宝，虽然不解为何突然成立五花教的圣物，但也不致让李布衣为此特意伸予援手？凭他本事，大可暗地取了去。

　　“玄武晶石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我尚不知道隐在哪里。”为此，他这几年来卜过不下数十次，惟有这次大致有个方向，再有危险也顾不得了。

　　原来这样，所以才暂时不离去吗？赖药儿虽对那些卜卦不甚了解，到底是心挂之人，对李布衣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些，想了想，疑惑，“当年玄武晶石不是落入哥舒天手上吗？怎么会到这边的？”

　　按理，很应该是在天欲宫里寻回来才对。

　　“之前梦色说过，本来玄武晶石哥舒天临死前给了她，她欲还给我，却不知何故突然不见了。”想到那有些疚意的黯然女子，李布衣眉也微微蹙了起来。玄武晶石虽是他师门至宝，对他们一派自然有些功效，也是信物，自然珍贵，落入外人手上基本派不上用处，何人又为何故特意偷走了呢？

　　蓝辛也坦言，圣石在他们教内不过是摆设震慑用，因在月亮下能绽放耀眼光芒，才被奉为圣物，至于其它功效则暂时还没人知道。因此也与李布衣商量定，如果他有能力偷了去，圣石就归他所有，但，不能让教内的人所查，也因此，才没有问李布衣拿回。

　　圣物难得，但权势更是难得，等他真正登上教主宝座，自能寻来另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当圣物。

　　赖药儿正欲开口说句什么，突然眉一皱，看向李布衣，李布衣微微点头，两人同时敛声屏气，朝右方密林扑去。

　　寂静中，隐隐有刀剑相击声，随着二人的靠近，斥喝声，剑气煞气，越来越烈。

　　两人同时跃上树梢，借着茂森的叶丛探头看向那方正激烈打斗的人群，一群黑衣人与一群白衣人正对打，俱是蒙了脸，黑衣或白衣缠住全身上下，无法辨识容貌，刀光剑影，拳脚生风，血迹遍地，斗得正起劲。看清场面，李布衣微微诧异，其中黑衣人那一方竟然是追击自己的人，不论身影还是装束甚至招式都相似，是五花教的人？那么，白衣那群人会是谁呢？

　　招式繁乱，既有中原人惯见的几个门派剑法，也有苗疆之地独有的狠戾勾刀及毒蛊施展，两人此刻都小心屏气只用内息，生怕误中什么毒气。

　　赖药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丸，倒了枚欲递过去，侧头，李布衣凝神看着树下若有所思，细细软软的发丝垂落，拂在他肩上，耳边，心内顿时荡起一阵温柔的涟漪，猛然想起之前曾有一夜。

　　那时，他的发因为早衰症而脱落不少，李布衣拣了起来，后来拿了去问他，当时心内激荡，又为顽症不甘愤恨，自然想要伸手去夺。李布衣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说，不用担心，我帮你。

　　只是浅浅的一句，顿时心内安然许多。那夜，他们就这样静静靠在一起，仰望星空，而那时，李布衣的发也是如此不经意的落在他脸侧肩膀，看着那近在咫尺黑缎般的细发，不自觉竟伸手去轻触。

　　那时不明的心思，如今，总算清楚了，为什么会为了这个人而做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是不情愿，只是，有些不解而已。

　　幸好，没有错过。

　　“吃了。”把李布衣的头拨向自己，示意他注意手上的药丸。李布衣愣了愣，回神，点头，接过就吃。这些日子来已经习惯被赖药儿灌下数不尽的药汤药丸，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没多问。

　　树下的人大概也斗得差不多了，毒加上武艺的高低，白衣那群人一个接一个倒地，最后那两三个见势不妙，手一抖，丢了几个暗器，飞身朝不同方向远遁，黑衣人自然飞扑追击过去，不会会，寂静的林中就只剩下浓烈的血腥气。

　　树上又等了个时辰，两人才飘然落地，分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群人，在衣角的隐秘处都有同样的毒物图案，只是一个是蝎子一个是蟾蜍，果然是五花教的内斗。

　　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迹，两人四处又看了看，不见异样，只有风过树梢的簌簌声，才回镇上。

　　蓝辛果然在房内等着他们，因之前听过雷摩所言，神色有些黯然，接过李布衣递过来的面具，食指略磨挲片刻，叹气，“的确是我教所有，只是，配此面具之人属于教内特殊的人物，他们人数极少武功特殊，所做之事只有长老或以上才能知道……”

　　话未尽，李布衣微微抬手止住蓝辛不曾出口的话，含笑道，“如果是贵教密事，李某不知也无妨，只是尚有一事想要请教蓝公子。”

　　“何事？李大侠但说无妨。”蓝辛感激的回了个笑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把太多关于教内的事向外人道。

　　“不知贵教可有精通五行阵术能人？”如果他没看错，树林内布有斗转星移阵，所以他们昨晚追击那女子才误入了那座诡异的竹楼，是那女子故意引他们过去还是无意就不得而知了。也因此今日前去才知道与昨晚所去的地方不同，虽然阵法已经毁去，但还是留下布阵时的些微痕迹。

　　蓝辛疑惑的摇头，道，“没有，我们苗疆之人擅长的是毒蛊，不是这些。”眼中闪过一抹忧色，“难道是与你们昨夜之事有关？”

　　李布衣坦然点头，“不错，既然蓝公子也不知道，那么我就不相扰了，对了，今日在溪尽头的瀑布林间，发现有两群人打斗，一则白衣，一则黑衣，衣裳右下角都绘有五毒图案，不知是否与贵教有关。”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而且看来也与五花教相关，就卖个人情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头痛去吧。

　　闻言蓝辛脸色顿时一沉，朝雷摩点头，示意他去查看一番，拱手，“多谢李大侠相告。”

　　“如此就不相扰了，蓝公子，后会有期。”

　　蓝辛一怔，“李大侠你们要走了？可是——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说着看向赖药儿，自进了门，赖药儿就坐在窗边，倒了杯茶，探温，试味，转手递给李布衣，自己另取了杯，却不倒茶，转动着，闲闲看向窗外春色。

　　赖药儿懒懒一笑，依旧不答言。

　　“既然与贵教相关，李某倒不好插手了。”李布衣轻叹一声，话音转柔，“目前尚会留在苗疆，此地风景独特，也可顺道游玩一番。”

　　既然他说得如此坚决，蓝辛知道自己不好再多言什么，便叮嘱他们谨慎上路，毕竟五花教内有人要追着他们要圣石，加上此地风俗不与中原同，有些事不得不在意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