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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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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数学系新来的助教龙淮岸，在开学第一周就成了风云人物。
倒不是因为他上课多风趣——虽然确实风趣，他讲微积分时喜欢在黑板上画小人，说极限就是小人追着另一个小人永远差一截。
主要还是因为那张脸。
一米八二的个子，肩宽腿长，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像只晒太阳的猫。信息学院的男生们在论坛里哀嚎：为什么我们院没有这种Omega？
王屿辞第一次见到龙淮岸，是九月第三周星期二，上午十点。
他迟到了。前一天晚上熬夜赶课题报告，生物钟失灵，醒来时离上课只剩十二分钟。
他皱着眉套上卫衣往外走，推开阶梯教室后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抬头就看见讲台上那个穿着浅蓝衬衫的人正侧身写板书。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弧线。
"……所以这个积分区域，其实可以换一种思路……"
那个人转过身来。
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蓬松的发顶和微微弯起的眼睛上。
他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每个句子末尾轻轻画了个勾。
王屿辞的手指顿住了。
Alpha的本能像一根弦，在胸腔深处嗡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目光却收不回来。
那个人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偶尔用手比划着公式的走向，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旁边的室友张越拿胳膊肘撞他："喂，屿辞，你也迷上龙老师了？"
王屿辞没说话，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上，却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曲线。
下课后龙淮岸被一群学生围在讲台边问问题，王屿辞从后门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站住了。
他背靠着墙，手指捏着书包带，等了一会儿。人群终于散了，龙淮岸夹着教案往外走，经过拐角时差点撞上他。
"哎——"龙淮岸往后一仰，看清来人后笑了，"你是那个迟到的同学？"
王屿辞的耳朵尖有点发烫。
"……嗯。"
"大一？"
"大三。"
"哦，学长啊。"龙淮岸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大三还这么害羞？"
王屿辞抿着嘴唇，半晌才说："老师，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他顿了顿，"你联系方式是多少？"
龙淮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朗。"同学，答疑时间是在周二周四下午。"
"我周二周四下午都有课。"
"那……"龙淮岸从教案本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他，"加我微信吧，备注姓名学号。"
王屿辞接过纸条，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墨水味。
"谢谢老师。"
他转身走了。龙淮岸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教案本。
刚才那一页撕得太急，边缘毛毛糙糙的。
"有意思。"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王屿辞加了龙淮岸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昵称是"龙老师教数学"。
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一周前发的：新学期的第一杯奶茶，配图是讲台上放着的芋泥波波。
王屿辞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把朋友圈背景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
他开始去上每一节龙淮岸的课。明明大三已经不用修微积分了，他每周二周四雷打不动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低头装作记笔记的样子，其实写的全是龙淮岸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说了几句"听懂了吗"、第几次用粉笔头扔睡觉的学生。
第四周的时候龙淮岸终于注意到他了。
那天课间，龙淮岸抱着保温杯走到最后一排，在王屿辞旁边的空位坐下。"同学，我观察你好几周了，"他压低声音，"你到底哪个学院的？"
"信息学院。"
"信息学院大三还要修数分？"
王屿辞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挂科了。"
龙淮岸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兑了水的蜂蜜。"你每节课都来，笔记记得比我还全，"他伸手翻了翻王屿辞的笔记本，"这叫挂科？"
王屿辞的耳朵烧起来了。
"我……"
"行了，"龙淮岸把笔记本合上推回去，站起身来俯视着他。
他比王屿辞矮半个头，但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周六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给你补课。"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免费的。"
王屿辞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回讲台，拿起粉笔继续讲课。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角，直到纸页边缘起了褶皱。
周六下午，图书馆三楼。
龙淮岸到的时候王屿辞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数学分析教材。
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此刻却亮了一瞬。
"老师。"
"别叫老师了，"龙淮岸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摸出一杯奶茶推过去，"给你的。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我看你上次买的这个。"
王屿辞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
"上周三我看见你在楼下奶茶店排队，"龙淮岸翘起腿，翻开教材，"观察你好几周了，你以为呢？"
王屿辞握着那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渗进掌心，凉丝丝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
"……谢谢。"
"补课费。"
"什么？"
龙淮岸冲他眨了下眼："开玩笑的。"
那个下午他们从积分讲到级数，龙淮岸讲题的时候喜欢在草稿纸上画小人，解释收敛半径时画了个小人被弹力绳拽回来又弹出去，王屿辞看着那张纸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什么？"龙淮岸拿笔帽敲他手背。
"没有，老师画得很好。"
"说了别叫老师。"
"那叫什么？"
龙淮岸想了想："叫哥。"
王屿辞抬起眼看他。逆光里龙淮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哥。"
龙淮岸的笑容微微顿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变得很轻，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
龙淮岸低下头去翻书，手指在页码上划了两遍都没翻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还是轻松的，但尾音不像平时那样往上翘了。
"行了，继续做题。"
王屿辞把奶茶放在一边，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对面的视线在自己发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张越趴在床上问他："屿辞，你下午干嘛去了？"
"图书馆。"
"跟谁？"
王屿辞没回答，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手机震了一下，龙淮岸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讲的整理一下笔记，下次抽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又觉得太生硬，删掉重打：知道了哥。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过了两分钟龙淮岸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他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张越探头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
"十月份了你热个鬼。"
王屿辞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今天的笔记记了七页，最后一行是龙淮岸讲完题后说的话："你其实很聪明，就是太较真了。有些东西没那么复杂。"
他拿起笔，在"太较真了"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
窗外月色很好，隔着纱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印出菱形的光斑。他合上笔记本，闻到纸页间还残留着一丝奶茶的甜味。
那是星期六。
那是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