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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主动递来了实习机会 面试在周一 ...

  •   面试在周一上午九点。沈氏基金总部在国贸附近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十七层。温知夏穿了新买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是优衣库打折款,裤子上周在快时尚店清仓区淘的,两件加起来不到三百块,但她熨过两遍,边角笔挺。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前台填表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写自己名字和学号。等候区坐了三个面试者,都是男生,穿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温知夏在空位坐下,把简历放在膝盖上,指尖在纸面边缘轻轻划过。

      面试比预想中快。三十分钟,两个面试官,问的都是专业相关的问题——公司估值模型、现金流贴现、风险溢价。温知夏答得不算惊艳,但扎实、准确,没有多余的话。快结束的时候,年长那个面试官看了她一眼:“你的简历上有两次项目经历,都是没有导师参与的个人课题?”

      “是的。”温知夏点头,“因为……课题涉及的领域比较小,不太好找导师。我就自己做了。”

      面试官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点了点头:“可以了。等通知。”

      温知夏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去。走廊的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很好。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下,看见国贸片区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和车流。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电梯间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砚站在里面。

      他穿深灰西装,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表情变化。“面完了?”

      “嗯。”温知夏走进电梯,按了一楼,“学长你怎么在这?”

      “开会。”沈砚说,然后看了她一眼,“感觉怎么样?”

      温知夏想了想:“还行。问的问题都准备到了。就是——”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式?”

      沈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领口的纽扣上,又移回来:“挺干净的。”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忽然说了一句:“等一下。”温知夏回头。沈砚从西装内袋里拿了一张名片递给她,“面试结果应该这周出,如果过了,总监会联系你。”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如果没过,你打我电话。”

      温知夏接过名片。白色底,沈砚的名字和手机号印在最上面,没有头衔。她看着那个手机号,轻轻握了一下,抬头:“谢谢学长。”沈砚嗯了一声,电梯门合上了。

      温知夏站在大厦一楼大厅,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她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她把它收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她知道那张名片不是“方便联系”用的。那是一张门票。他在告诉她:你跟我之间,可以直接走这个通道。

      当天晚上沈砚给她发了消息:“面试的时候,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答的?”

      温知夏回:“问的是风险溢价模型的局限性。我用了去年A股一个案例做比对。”

      沈砚:“哪个案例?”

      温知夏打了公司名字。沈砚隔了三分钟回:“那个案例我写过分析报告。晚上发你。你面试如果提到这个,算加分。”

      温知夏看着“算加分”三个字,笑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她靠在床头,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她在心里复盘今天的每一步——走廊“偶遇”是他安排的,她确定。他给了名片,主动问她面试细节,说“算加分”。每一步都在推动关系往前。他现在已经完全上钩了,甚至还觉得是他自己的主意。

      温知夏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摩挲了一下。她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顺利得不像真的。她在备忘录里写:“沈砚主动推进。名片+面试复盘。判断:他已确认我有价值。下一步——”她顿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给他一点‘不可得性’。让他等。”

      面试后的第四天,温知夏没有回复沈砚任何消息。面试后的第五天,她把沈砚发的那份分析报告读完,做了五千字的笔记,也没有发给他。周六下午,沈砚的消息终于弹出来:“面试结果出来了。过了。总监周一联系你。”

      温知夏看着这条消息,等了三十分钟才回:“好。谢谢学长。这几天在赶一个课程论文,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说了一个小谎。但她知道这个谎有用——它在告诉沈砚: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我不是二十四小时等你消息的人。

      沈砚没有再回。但那天晚上快十二点,温知夏收到了一条新消息:“论文写完了吗?”

      温知夏看了两秒,回:“还差一个结论。”

      沈砚:“写完了早点睡。”

      温知夏:“好。你也是。”

      她发完就把手机扣上了,但她知道自己刚才回“你也是”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她在心里把那抹笑压了下去——温知夏,他是在试探。你也是。你们都在试探。谁先当真,谁就输了。

      下周一,温知夏正式收到沈氏基金的实习生录用通知。周三第一次实习培训,她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了沈砚。他那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两人在走廊里“狭路相逢”,他看见她,脚步慢了一拍:“感觉怎么样?”

      “紧张。”温知夏老实说,然后笑了一下,“但能应付。”

      沈砚看了她一秒:“培训完了有空吗?”

      “几点?”

      “四点。”

      温知夏想了想:“应该有。你等我?”

      “嗯。楼下咖啡厅。”他端着咖啡走了。

      温知夏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烫。她用力深呼吸了一次,把心跳压下去。四点钟。咖啡厅。他主动约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主动“上钩”了。而你应该扮演好那个“被钓到”的角色。

      下午四点零五分,温知夏背着帆布包推开咖啡厅的门。沈砚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对面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拿铁——他在她来之前就帮她点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温知夏坐下,语气有些意外。

      “上次你洒的是拿铁。”沈砚说。他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记住这些事对他而言就跟记住一份文件编号一样简单。但温知夏注意到,他说完之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多。

      温知夏低头喝了一口拿铁,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把杯子放下:“学长,我其实想问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会帮我?”温知夏看着他的眼睛,“推荐名额、面试辅导、还有——你明明可以直接让我等结果,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没过就打电话’?”

      沈砚握着美式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温知夏,她的目光很坦然,带着一点认真的困惑,像是真的不明白。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因为我觉得你适合。而且——”他的语气平得像陈述一个事实,“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跟我很像。”

      温知夏垂了一下眼睫。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在“推”——把球推给他,让他自己解释动机。但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跟我很像”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让她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演戏——因为她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跟她一样的、孤注一掷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的东西。

      她低头喝拿铁,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沈砚也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手机。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大约一分钟,但谁都没有觉得尴尬。后来温知夏先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学长,你问过我算得清楚的人累不累。我那个回答——累比输好——是认真的。”

      沈砚抬眸。

      “所以我今天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帮我的时候,你在算吗?”

      沈砚看着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温知夏的眼睛很干净,像是真的在等他一个答案。沈砚把手里的美式放下:“算。”他说,“但我算完之后,还愿意帮你。这比算不算重要。”

      温知夏弯了一下嘴角。她拿起那杯拿铁,朝他举了一下:“那我敬你。敬算完之后还愿意帮人的那个部分。”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他也拿起美式,跟她碰了一下杯。陶瓷相碰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两个人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都笑了。那笑里有默契,有算计,有某种“你懂我懂”的彼此确认。

      温知夏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月初的北京入了秋,风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带着凉意。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沈砚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算完之后还愿意帮你”——她到现在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因为那句话是超出预判的。她预判他会承认自己在算,但她没有预判他会说“愿意”。那个词带着温度,不在她的计划表里。

      温知夏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快步走回地铁站。她边走边在心里重复:他是项目。他是跳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配合你演戏。不要当真。但她走到地铁闸机口刷学生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拇指还在摩挲食指指腹。她把手攥成了拳头。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公寓,助理发来一份实习生名单,温知夏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沈砚看着那个名字,回复:“她培训表现怎么样?”助理回:“挺低调的。不跟人扎堆聊天,但交上来的作业质量很高。”助理又补了一句:“沈总,你该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你想多了。”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水杯喝水。喝到一半他又放下,拿起手机,把那条聊天记录删掉了。他在跟自己说:不要多想。

      可是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看了三页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把“风险”两个字写成了“温”。他握着笔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划掉,重新写。然后他把笔放下了,站起来走到阳台吹风。十月初的夜风很凉,他站在黑暗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沈砚。你在陪她演戏。不要演成真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而同一时间的某个宿舍楼里,温知夏躺在床上,手机备忘录打开着,上面写着一行新字:“4.12,咖啡厅。他说‘我算完之后还愿意帮你’。这句话超出了预判。警惕。”

      她盯着“警惕”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上铺床板的一小块裂缝,想起了今天碰杯时沈砚的眼睛——他在笑,但那种笑跟他平时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放松下来的东西。

      温知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她在被子里握紧了自己的手,小声说:“温知夏,你不要动心。你输不起。”她说完之后好像安心了一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地方,沈砚的书房里,那本被她翻过的那本《博弈论入门》正安静地躺在他的书架最下层。他今天下午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把它借了回来。翻开第三章,“囚徒困境的变式”那一页的页角被折过了。

      沈砚看着那道折痕,合上书,放回书架。然后他关了书房的灯走进卧室。他在黑暗里躺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翻到第三章的那道折痕,是她折的。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在看那一章了。更早,早到她说“我看过你的案例分析”的那一天。

      她计划得很远。而他看见了那道折痕,却还是把书借了回来。这个认知让他忽然笑了一下,在黑暗里,无声地,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场戏的幕布已经拉开了。台上的两个人都在笑,心里都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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