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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海边,我们写下“谢谢”和“不客气” 四月底,沈 ...

  •   四月底,沈砚带温知夏去了北戴河。春天的海边没什么游客,风大,冷,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温知夏把围巾拉到鼻尖只露眼睛,走了几步风把围巾吹散了,沈砚伸手帮她重新围好,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指尖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海边风太大,说话要靠喊的。沈砚走在沙滩上忽然蹲下来,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写了几个字:"温知夏,谢谢你。"他写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温知夏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海风正在吹,海浪正在涌,字迹的边缘被海水一点点舔平。她蹲下来在旁边补了一行字:"沈砚,不客气。"两个人站起来看海水慢慢把那两行字冲平。温知夏说:"你看,写什么都会被冲掉。但还是有人写。"

      沈砚看着被海浪抹平的沙面说:"因为写的时候是真的。"温知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被海风吹红了的,不是哭,但红得像刚哭过。她说:"走吧,风太大了。"他站起来搂着她的肩膀沿沙滩慢慢走。脚印在身后留了两行,被海水一浪一浪抹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知夏边走边想——他们在沙子上写的那两行字消失了,但沈砚说"写的时候是真的"。这句话她记住了。

      回北京之后一切看起来照旧。沈砚每天接她、中午一起吃食堂、周末待在一起。但温知夏发现他开始频繁接电话——每次走开接,回来之后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眉头比接之前紧一点。她没有问。她知道他母亲开始施压了,林氏的议亲提上日程了,她在他书房的书桌上看到过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写着"林氏集团战略合作备忘录"。她翻过那一页——看到了林晚的名字和照片。她合上文件放回原位,当作没看见。

      五月第一个周末,沈砚开着车带温知夏走了很远。没有说去哪,她也没有问。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她认出来了,是他那间书房。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待着。"温知夏跟着他上楼,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和一碟切好的水果——他提前准备过。她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沈砚在旁边坐下来。

      他们看了一部电影,还是那部《爱在黎明破晓前》。看到结尾的时候车站的钟声响起,男女主角在月台上约定"半年后再见"。温知夏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拥抱、告别、走向不同的车厢,然后对沈砚说:"如果这就是结局,也挺好的。"沈砚转头看她。她脸上没有难过,很平静。他说:"什么结局?"

      "他们约定了半年后再见,但谁都知道再见的时候可能很多东西都变了。可在火车上的那一个晚上、走路的那几个小时、在天亮之前聊过的所有天——它们是真的。就算以后不见面了,那天晚上是真的。"温知夏放下酒杯转头看着他,"沈砚,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沈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箍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对不起。"温知夏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小孩:"你给我的已经比我想要的多得多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的肩膀在她拍他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稳住的快,快到温知夏不确定那个抖动是不是她感觉错了。但她知道那是真的——他的肩膀确实在抖,只是他的意志力把它压下去了。

      电影字幕滚完的时候,屏幕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窗外城市透进来的微光。温知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但每一下都很稳。她说:"沈砚,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说再见了——你不要说再见。你只要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行了。我听懂了就会走。"沈砚的手收紧了一下,他说:"好。"然后加了一句:"但我不想有那么一天。"

      第二天早上温知夏醒来的时候沈砚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然后回到客厅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她站在玄关那里看着挂在衣架上的他的大衣——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已经送洗过了,闻不到那款陌生香水的味道了。她从包里拿出那把钥匙——他公寓的钥匙——放在玄关柜面上,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三个字:"不锁门。"

      她拖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沈砚还在睡。她走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一只手伸出枕头,像昨晚抱她的姿势还没变回来。她在门口看了他三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电梯下去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她在心里说:三卷结束。限时爱情进入最后倒计时。两个人都知道结局。但谁都没有说再见。

      沈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是空的。他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牛奶。他走到玄关的时候看见了那把钥匙和那张便签纸。"不锁门"三个字很轻,笔画收得干净利落。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把钥匙放进了大衣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两个字:"到家了?"

      温知夏正在高铁上,靠窗坐着看窗外后退的田野。手机亮了一下,她看到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字:"到。"沈砚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两杯凉了的牛奶旁边。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外面是五月初的北京,春天正要走、夏天还没来,整个城市卡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缝隙里。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凉掉的牛奶,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个决定都有人看着、有人等着、有人算计着。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温知夏走的时候说"不锁门"。她走了,门没锁,她还在等他做决定。他坐了很久,久到牛奶表面的奶皮都凝了。

      那天晚上温知夏到了上海。九平米出租屋又回来了,窗外依然是对面楼的灰墙。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床单换了新的,把唯一那把椅子擦了灰,坐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翻到沈砚的聊天框,看到最后一条对话——"到了?""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坐在床上环顾这间小屋,心里说:"温知夏,你回上海了。你把钥匙留在北京了。你知道他在做决定。你也知道那个决定可能不包含你。但你走的时候留了'不锁门'——你给了他一个选择。剩下的就是等了。"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夜越来越深。温知夏关了灯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墙壁。她闭眼的时候想了一件事——如果沈砚最后选了别人,她不会怪他。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肩膀上的沈氏是什么分量、他那个"最优选择"的逻辑有多坚固。她爱他,但她也知道她爱的是一个有边界的男人。她闭着眼对自己说:"温知夏,你准备好输了。但就算是输——你也是站着输的。"窗外的夜风穿巷而过,发出哨子一样的声音。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没有梦。但她的手机在枕头下面亮了一下——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她不知道。她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几秒,然后自动熄灭了。

      北京那边,沈砚站在公寓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五月初的风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冷。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晚安"已经发出去了。他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她大概睡了。他对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了一句:"温知夏,我还没有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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