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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些人就是用来过程的” 四月下旬, ...

  •   四月下旬,温知夏收到了林晓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先是一片沉默,然后是一个压抑了很久的声音,听着像嗓子被堵住了:"知夏,他跟我分手了。"

      温知夏当时正在图书馆改论文,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合上了电脑:"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说他在那边认识了新的人。"

      "你现在在哪?"

      "宿舍。"

      温知夏合上电脑站起来:"我今晚回去找你。你先别一个人待着。"

      那天晚上温知夏买了最后一班高铁票,坐了两个小时赶回学校。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晓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面前放了两罐打开的啤酒。她看见温知夏进来,眼眶一下子又红了。温知夏把包放下,挨着她坐在地板上,拿起另一罐啤酒打开。两个人靠着床沿坐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林晓先开口了:"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说'异地太累了',但我认识新的人比我快。他说分手的时候我没哭——我以为我能撑住的。结果昨天半夜我翻旧照片翻到了大二那年他给我过生日拍的那张,我突然就绷不住了。你说谈恋爱到底图什么?图最后被人一句'累了'就打发掉吗?"

      温知夏靠着床沿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两道裂缝,她从大二看到现在,位置没变过。她说:"图那个过程吧。"

      林晓转头看她:"过程?过程越甜结局越痛。"

      "但是有那个过程的时候你开心过。你大二生日那天——你发过朋友圈,你跟他在学校门口那棵槐树底下拍的合照,你笑得眼睛都弯没了。那个笑是真的。就算他后来走了,那个晚上你开心的时候是真的。"温知夏停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晃了一下,"可能有些人就是用来过程的。他不是你的终点——他是你路上的一站。到了那一站你下来看了风景、吃了一碗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你继续往前走。你没亏。你在那站的时候开心过。"

      林晓靠着她的肩膀沉默了很久,然后哑着嗓子说:"你跟沈砚呢?你们以后怎么办?"温知夏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铝皮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说:"到他该走的时候他自然就走了。我拦不住也不拦。"

      "那你——"

      "我在一起的时候认真在一起。走的时候认真走。"她转头看着林晓,"我现在能说出这话,是因为我提前就想过了。我不想等到最后那天再崩溃。所以我每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心里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这样到了真的最后一天,我不会比现在更难受。"

      林晓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狠。"

      温知夏笑了一下:"狠才能活。"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四罐啤酒,聊到凌晨两点。林晓最后靠着温知夏的肩膀睡着了,温知夏没有动,让她靠着。她一只手端着空了的啤酒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到了沈砚的聊天框。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他发了一条:"今天怎么样?"她没有回。现在她点开那个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林晓分手了。我回来陪她。"过了两分钟沈砚回了:"你还好吗?"温知夏看着"你还好吗"四个字。她好。她替林晓难过,但她没有把自己代进去。她不好的是另一件事——她说"到他该走的时候他自然就走了"的时候,那种平静里带着的认命感,是她在梦里喊他名字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开始写的结局。她回沈砚:"我没事。陪她待两天。"沈砚回:"嗯。有事叫我。"温知夏看着"有事叫我"四个字,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同一时间,沈砚在自己家吃晚饭。那天是他父亲生日,家里办了一桌家宴。母亲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地开了口:"林氏那边下个月来议亲。林晚回国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抽空跟她见见。"

      沈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秒,然后放下去夹了一块排骨。他说:"知道了。"

      母亲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沈砚,你最近跟那个实习生走得很近。我知道。玩归玩,别耽误正事。你的事不是只关系到你自己——沈氏上面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比我清楚。林氏的联姻对你、对沈氏都有好处。你收收心,该做的事做了,该断的断了。"

      沈砚端着碗没说话。碗里的米饭他一口没动。父亲在旁边说了一句"孩子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慢慢处理",母亲拍了一下桌子:"沈砚听见没有?"

      沈砚把碗放下站起来:"听见了。"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他关上门之后站在门后靠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想给温知夏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今天吃了什么",发送之后他就后悔了——那是一条没有意义的消息。但当时他只能想到这个话题。他怕发"我想你了"会让屏幕对面那个人看出什么端倪。温知夏过了十分钟回了一句"陪林晓吃了外卖"。他看着那个回复,锁了屏幕。

      第二天沈砚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温知夏窝在沙发上等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脑袋歪在靠枕上睡着了。她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头发散在靠枕上,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沈砚蹲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伸手把她膝上的书拿开、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垂下来的那只手的手指。他没有握紧——只是碰着。她在睡梦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回应。

      沈砚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外面的城市已经安静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房间里的暖气片细微的声响。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轻声开口:"温知夏。"她没醒。他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记住,我不是不想要你。是我不敢要。"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从她手指上收了回来,握紧成拳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哭——他是沈砚,他不太会哭。但他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又少了几盏。

      温知夏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沈砚不在客厅,厨房里有咖啡的香气。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桌子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不是沈砚的字迹。是手写的,端正工整:"林氏下月议亲。你心里有数。"没有署名。温知夏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三秒,然后叠好放进了自己口袋。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沈砚正在倒咖啡。他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醒了?"温知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砚把咖啡杯递给她:"十二点多。你睡着了。"她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沈砚,你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沈砚的手在咖啡壶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咖啡壶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有。但我想等到能说清楚的时候再跟你说。"

      温知夏端着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被她看见了,但他压着。她说:"那你快点说清楚。我等不了太久。"沈砚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很珍惜的东西。他说:"我知道。"

      那一周温知夏陪林晓在学校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跟沈砚见面,但每天都有消息——他问"吃了没""几点睡""明天降温"。温知夏回"吃了""马上""知道"。消息越来越短,但频率没降。第四天她回北京的时候沈砚来车站接她。她拖着箱子出站看见他的时候,他发现她比走之前瘦了一点。他伸手接过箱子的时候说了一句:"瘦了。"温知夏笑了一下:"陪失恋的人喝酒喝的。你不许学。"沈砚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喝酒了。"

      "为什么?"

      "上次喝了半瓶发现一个人喝没什么意思。"

      温知夏站在副驾门边看着他,春天的风从站前广场上吹过来,暖的,带着一点点柳絮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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