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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迫合作,他盯着我说“你瘦了” 跨校金融案 ...

  •   跨校金融案例分析赛的通知是十二月初出的,温知夏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参赛名单上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两周前专业课老师交了一份参赛推荐表,她当时填了“同意”,但没太当回事。结果她的名字排在小组第一位,后面还有三个队友。比赛时间是这周六,地点在隔壁大学的经济学院楼。

      她往下翻通知内容的时候看到了评审名单。沈砚的名字列在评审组第四位,旁边标注“沈氏基金项目总监”。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她走到窗边做了两个深呼吸,跟自己说:评审有六个人,他只是其中之一。你上台讲内容的时候不用看他,看前面的评委席就行。他坐的位置不会在正中间,你余光扫不到他的。

      但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她自从认识沈砚以来,每一次她告诉自己“不用看他”,最后她都会看见他。

      周六一早温知夏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很淡的妆——只涂了唇膏和遮瑕。出发前林晓在她背后打量了一圈说“你今天气场两米”,她笑了笑说“假装的不紧张也是不紧张”。她背上电脑包出门,坐地铁三站路到隔壁大学。走出地铁口的时候冬天的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了。

      赛事在经院楼三楼的大会议室举行,她到的时候其他三组选手已经到了,都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入场。她扫了一圈,没看见沈砚,评审席现在还是空的。她站到角落打开电脑把讲稿又过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默念每一页的要点。

      八点五十分,评审们开始陆续进场。温知夏站在角落里抬头看过去,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第二个是个中年女性,第三个……她没有数,因为第四个进来的是沈砚。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灰色毛背心,没有穿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侧头跟旁边的老教授说话。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往选手区看,径直走到评审席坐下了。

      温知夏的视线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她低头继续看电脑屏幕,但刚才背好的那一段内容在脑子里变成了空白。她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重背了一遍开头,然后睁开眼,发现屏幕上那一页的字终于重新回来了。

      比赛是三人一组上台展示。温知夏那组抽到第三位出场,她有大概四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她坐在等候区看前面两组展示的时候,全程看着台上选手的PPT,没有往评审席那边转一次头。但她能感觉到沈砚在那边的存在——那种“某个方向有一个你很熟悉的人”的知觉,像背后的墙角微微发热一样,不用看也知道。

      轮到温知夏这组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上台。她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打开PPT翻到第一页,抬头看向评委席。她的目光从左到右均匀地扫了一圈,在沈砚那个方向停留的大概是零点几秒,和看其他评委的时间一样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适中、逻辑推进清晰。

      沈砚坐在评委席第四位,手里翻着评分表。她开口讲第一个字的时候他低头假装在看评分细则。但他根本不需要看——他听过她做汇报、听过她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听过她坐在他车里轻声讲她家里的事。她的声音在不同的语境里有不同的质感:做汇报的时候干净利落,回答问题的时候带着一点谨慎的试探,讲家里的事的时候会压得低一些——声音变扁一点、字与字之间的空隙拉长。而现在她在台上讲案例分析时,声音里有一种压得很平的力量,像弦绷紧了却不响。他没有抬头看她,但在评分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个词:“稳。”

      温知夏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后面十五分钟是问答环节,老教授提了两个问题,她答得中规中矩;另一个评委提了一个稍微偏门的角度,她停了两秒说“这个问题我没有在准备里覆盖到,但我的初步判断是……”然后她现场推导了三步逻辑,答完的时候那个评委点了下头。她走下台的时候余光扫到沈砚的位置——他正在评分表上写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她的方向。

      她想:挺好,他没看我。我也没有看他。

      但那个“挺好”在回到等候区坐下之后,变成了一种她也说不清的东西。她打开电脑把展示的PPT关了,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发现自己在发呆。

      中场休息的时候,温知夏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她端着纸杯喝了半杯,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冬天的楼道里有穿堂风,冷但让人清醒。她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转身,沈砚站在拐角。他手里也端着一杯水,应该是刚从茶水间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三四米,走廊的灯光暖黄色,把两个人都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砚先停住了脚步。他手里的水杯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稳住了,站在那里看着她。温知夏也停住了。他们隔着三四米对望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会议室里有人在低声说话,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沈砚先开了口:“你讲得很好。”

      温知夏握着纸杯的手指收了一下:“谢谢。”

      “瘦了。”他看着她,语气很平。

      她愣了一下。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在陈述一件他不想承认但必须承认的事。她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腰那里确实比一个月前空了一些。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重新抬眼看他:“最近期末。吃得少。”

      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几秒。沈砚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温知夏先说话了:“我先回去了,下组要开始了。”她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她走过去之后听到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好。”那个“好”字落进走廊的空气里,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她回到等候区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走回来的那段路——从拐角到座位——她是靠着记步数走完的。十二步。她数了十二步。她坐下来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有一点汗。她知道他在看她——背后那个方向,有他收回视线之前的温度。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温知夏坐在桌前没有开电脑。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到相册。那个“最近删除”文件夹里还有四张照片,她犹豫了几秒,点了“全部恢复”。四张照片回到了相册里。她看着那四张缩略图——三张是他的侧脸和背影,一张是他衣角的模糊影子。她没有点开看,只是确认它们回来了,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想太多理由。她只是觉得——删了也没有用,因为记得住。而真正让她不安的事情发生在当天凌晨两点。

      她失眠了。

      她侧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意识清晰得像白天一样。脑海里反复播放走廊里那段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他端着一杯水站在那里、他说“瘦了”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她走过他身边时余光扫到他指关节发白。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跟自己说:他指关节发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手冷、他紧张、他握杯子握太紧了——都跟你没关系。

      但她知道那个发白的指关节是什么意思。她在图书馆看过他握笔的样子,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手指从来没有那样绷紧过。那个“发白”是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他背对她的时候、他说“你比较特殊”的时候、她被别人议论而他端着咖啡走出来的时候。那是他“控制不住”的痕迹。

      温知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枕头压了压。她想:如果他今天白天没有说那句“瘦了”,她大概能维持住“普通朋友”的假象。但他说了。他说“瘦了”的时候语气跟第一次送她粥的时候一模一样——像在说一件他已经默默确认了很久但终于忍不住说出口的事。她闭上眼,眼前全是他在走廊拐角站定的那个瞬间:他看见她的时候,那只握杯子的手先是紧了一下,然后才放松。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打开手机翻到朋友圈。她的朋友圈设置是三天可见,但有一条她存了“仅自己可见”——上个月发的,配图是南门外那棵梧桐树在路灯下的影子。文字只有三个字:“知道了。”她当时发完就设了私密,现在翻出来看,连自己都忘了“知道了”是指什么。但她知道,那个“知道了”对应的是——她知道他会来。他一定会来。她早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沈砚在书房。他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罩在桌面上落成一个暖黄色的圆。他正在删东西。电脑上那个叫“温知夏”的加密文件夹打开着,里面有很多零碎文件:她的论文复印件、那张便签条的照片、南门咖啡厅那三天的停车记录截图、她发过的那条“秋天快结束了”的朋友圈截图。他一条一条看过去,鼠标悬在“删除”上,然后又一个一个取消了。

      他关掉文件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走廊上看见她。她瘦了。她说期末忙,但我知道不是那个原因。”他停了一下又打:“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绷了一下。她可能在忍。”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文档,没有保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把光投进客厅里,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安静的梯形。他靠着窗框,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看着窗外,想起了今天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她说话的时候手没有抖,但她翻PPT的指尖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那个“快了一点”只有他看得出来,因为他在图书馆里看过她翻书页的样子,知道她的习惯节奏。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怕她。因为她不怕失去我。”他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不愿意承认的判决。

      而同一时刻,温知夏在自己的床上侧躺着。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睁眼。她的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一下——是凌晨三点的系统推送。她伸手把手机翻过去扣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如果我现在退得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但那个“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退得动了。

      第二天是周日,温知夏没有出门。她窝在宿舍里复习了一整天的笔记,只在中午下楼去食堂买了一份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饭的时候旁边一桌有两个女生在聊“金融系那个学长”,其中一个说“我昨天在经院楼看见他了,当评委”,另一个说“他旁边的那个女生你看见了吗,穿蓝色西装那个,好像是之前论坛上说的那个”。温知夏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餐盘起身走了。她走过那桌女生旁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们,但她听见其中一个“哎”了一声,估计是认出来了。她没有停。

      下午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是午间发的,只有一个文件——上周那场案例赛的官方评分细则和评委反馈汇总。她点开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但她把文件存进了“学习资料”文件夹。她存完的时候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那是他发来的文件,不是公司群发的,是单独发给她的。她关掉文件夹,继续翻专业书。

      晚上周悦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她进门的时候把一罐放在温知夏桌上说“请你喝”,温知夏抬头看她一眼:“你中彩票了?”周悦拉开自己那罐坐在椅子上:“没有。就是想喝了。你陪我。”温知夏看了看那罐啤酒——雪花,冰的,罐壁凝结了一层水珠。她拉开拉环,冰凉的铝罐贴着掌心。她喝了一口,是那种淡淡的麦芽苦味。

      两人各坐各的位置,周悦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说:“我决定了,考北京的学校。不管他。”

      温知夏点了点头:“好决定。”

      “你呢?”周悦转过头看她,“你跟那个学长怎么样了?”

      温知夏端着啤酒罐没有喝。她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说了做普通朋友。”

      “谁说的?”

      “我。”

      周悦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难过吗?”

      温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易拉罐的拉环被她拆下来放在桌上,弯成一个细小的银色圈。她说:“难过。但这本来就是对的。”

      周悦没有再说话,端着啤酒跟她隔空碰了一下。铝罐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温知夏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把罐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她站起来去洗漱的时候,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腮帮子上有一小块因为咬住嘴唇用力留下的红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咬的。

      她关了灯上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充电。她躺着看天花板,忽然伸手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进朋友圈。她打了一行字:“如果我退得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她把可见范围设为“仅自己可见”,点了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把它放回枕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紧被子里。

      她不知道,与此同时沈砚也在看手机。他翻到她的朋友圈时看到最新的那条是三天前转发的行业文章,但他注意到她昨天和今天都没有任何更新。这个安静的迹象让他从下午到晚上反复看了好几次她的聊天框,每次都没有新消息。

      凌晨三点,沈砚又打开了电脑。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情绪复盘”。他写了第一行字:“所有风控数据都已失效。我对她的评估已经不是风险控制,是恐惧。”他删掉那行字。又写了第二行:“我怕她,因为她不怕失去我。”他把这句话留了下来。然后关了电脑。

      书房里很安静。台灯的灯光把他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看起来像一个人的轮廓,又像被什么东西撑着、不太稳当。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现出她今天走过去的背影——她穿蓝色西装,肩膀平直、脚步均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走在一根她早就量好了宽度的绳子上。他说“瘦了”的时候,他看见她的肩膀极轻微地僵了一下。那一下他知道她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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