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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图书馆“偶遇”,他看了我一眼 温知夏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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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从第二天开始调整了自己的图书馆座位。她从沈砚的斜后方移到了他的正对面——中间隔一张桌子的那种正对面。那个位置在靠窗区域的第二排,桌上有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灯光偏暖,照得人的皮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
她算了算,从他坐下到抬头看见她的角度大概是十五度。这个角度不会太刻意,但足够让他每一次抬眸都“正好”扫到她的脸。她选了周二下午去,因为周二他在图书馆的时间最长,三点到六点,三个小时不间断。温知夏提前二十分钟到,把《博弈论入门》摊开在桌面上,笔记本翻到第三章,用不同颜色的笔在做标记。
三点整,沈砚走进自习区。他看见那个位置上有人了,脚步顿了一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温知夏余光里捕捉到了。他把黑色帆布包放到老位置,坐下,翻开文件,拧开不锈钢水杯的盖子,喝了口水。全程没有往她这边看。
温知夏低头翻书,不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衬衫的领子,头发没有扎,而是散着披在肩上,一侧别到耳后。这些细节她对着镜子调试过十分钟,要的是一种“自然的好看”,而不是“精心打扮的好看”。
四点十五分,沈砚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自然而然地扫过对面一排座位——然后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温知夏正在皱眉。她盯着书页,左手食指指腹抵着下唇,右手握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又划掉。她看起来像是在困惑什么很难的问题。
沈砚的目光又移开了。但他低头看了自己那份文件三秒钟后,又抬了一次头。这次他看见她把书翻到了第三章。
四点三十七分,温知夏站起来去了洗手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她桌角多了一张便签纸——白底,没有logo,笔迹和那天咖啡馆便签上的一模一样。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第三章例题4的解法是错的。教材勘误表上有更正。”
温知夏站在桌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她抿着嘴唇拿起便签纸,偏头看向沈砚的方向。沈砚正在看文件,表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回来了。但温知夏看见他握笔的姿势变了——他本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现在整只手包住了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等她的反应。温知夏收回目光,把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重新坐下。她没有立刻看沈砚,也没有做出任何“惊喜”或“感谢”的表情。她只是拿起手机拍了那张便签纸,然后低头在教材里翻找勘误表。三分钟后她拿出手机,在某个二手书交易平台上查到了这本教材的勘误文档截图,确认了例题4的解法确实是错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砚的方向,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比了一个“谢谢”的口型。她没有出声。沈砚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但他嘴角的线条——那个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温知夏看见了。
她低头继续翻书,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摩挲了一下。他在笑。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下一条。
接下来的三天,温知夏的“偶遇”频率保持在每天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十秒,全部发生在“路径交叉的自然场景”里:食堂打饭时擦肩而过点头致意、图书馆上下楼时一前一后拐过同一道转角、报告厅散场时她“先”走到门口然后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过——而那个后面的人正好是他。
每天一次,每次三十秒,不超过三句话。频率和密度都经过计算——比“陌生人”多一点点,比“熟人”少一点点。不会让人警惕,但会让人习惯。温知夏知道,培养习惯比培养好感更重要。当一个人习惯了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看见同一张脸,那张脸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从一个“路人”变成“规律的一部分”。而当规律被打破时,不适应感就会自动转化为注意力。
周五下午,她执行了第一次“规律打破”。
那天下午她没去图书馆。沈砚三点到自习区的时候,他斜后方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他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五秒——温知夏不在。他坐下,翻文件,喝水,写完了一份备忘录。四点十分,他抬头看了一次对面——那盏绿色台灯空着。四点四十五分,他又抬了一次头,然后站起来去了茶水间。
温知夏在宿舍里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她的手机备忘录上写着:“沈砚第二次抬头看我的空座位。时间窗口四点四十到四点五十。下一步:十六小时后出现,带道歉。”
她算得没错。周六上午九点半,图书馆刚开门不久,温知夏推门走进自习区。她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表情,走到沈砚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时发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知夏对上他的目光,小幅度地抿了一下嘴,像是不太好意思:“学长,昨天有点事没来……那个,谢谢你之前的便签,帮我省了好多时间。”她压低声音说话,因为图书馆里已经有其他人了。
沈砚看了她两秒:“不客气。”
温知夏坐下,翻开书,低头写字。她感觉到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她没抬头,假装正在专注做笔记,但她的笔尖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她在给他时间,让他有机会主动开启下一轮对话。
大约三分钟后,沈砚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压得很低:“你为什么要看博弈论?”
温知夏抬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个跟他无关的问题。但温知夏注意到他的笔停下来了——他放下了笔,手腕搁在桌面上,整个人的姿态是“准备听你回答”的姿态。
温知夏眨了眨眼,像是被他问住了。她想了想,轻轻歪了一下头:“我说实话可能会有点奇怪。”
“试试。”
“因为我总觉得,”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声音更轻了一些,“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跟博弈论里讲的差不多。大家都在算最优解,只不过有人算得清楚,有人算不清楚。我想当那个算得清楚的人。”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临时组织出来的语言,带着一点犹豫和不确定。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给他递钩子。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我跟你是一类人。
沈砚安静了几秒。他看着她低头翻书的侧脸,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耳边的碎发,又移回来。“那你算过,”他问,“算得清楚的人,会不会比较累?”
温知夏抬头。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判范围里——她预判过他会问她“算出来的最优解是什么”,或者“你有没有算错过”,甚至“你觉得人和人能不能用博弈论解释”。但“累不累”这个问法,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得体”的笑,是稍微有点自嘲的那种:“累。但累比输好。”
沈砚没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文件。温知夏也低头翻书。对话结束。但温知夏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沈砚记住了。因为他重新拿起笔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大约十秒才落下去——他在想她说的话。
当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沈砚行为记录”里新加了一行:
“9.30,主动提问‘为什么要看博弈论’。追问‘算得清楚的人累不累’。答‘累比输好’。他停顿十秒才继续写字。判断:他对我产生了‘同类’的认知。这一步完成。下一步:制造反差——让他看见我的另一面。”
温知夏盯着手机屏幕,又补了一行:“下周四,咖啡馆。那本《公司金融》的笔记。让他看见我的‘努力’和‘清醒’。”她需要沈砚知道她不只是一个“好看的学妹”,而是一个在泥沼里往上爬的人。沈砚欣赏聪明人,但她怀疑沈砚更欣赏“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去要”的人。她得让他看见这一点,但不能直接说,得让他自己发现。
周四下午,温知夏提前到了咖啡馆。她选了靠墙的位置,桌上摊开《公司金融》和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充电线的胶皮裂了一小段,用透明胶带缠着。她没点咖啡,只点了一杯热水,因为咖啡太贵,一个月最多喝一次。
她低头翻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她的字迹工整但笔画偏细,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用力压笔——省笔芯,省纸。这个细节她知道沈砚会注意到,如果他的观察力跟她一样强的话。
四点半,沈砚推门进来。他站在柜台前点单,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店内。然后他看到了她。温知夏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白净的皮肤,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褐色痣。她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腕很细。
沈砚点了一杯美式,等咖啡的时候,他的目光又往她那边飘了一次。这次他看见她翻开笔记本的封皮,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行字。隔着几米远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能看出那两行字被描过很多遍,笔迹比内页深。
他端着咖啡朝她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温知夏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摇头:“没有没有,学长坐。”她下意识要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笔记本和书堆在一起,她又犹豫了一下,怕动作太慌张反而不自然,于是只把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教材,又看了一眼那本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复习?”
“嗯,月底有个小测验。”温知夏低头翻了一页书,想显得自然一些,但又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学长你怎么也来这个点喝咖啡?我以为你下午都在图书馆。”
沈砚端着美式喝了一口:“今天那个位置有人在开会。”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温知夏知道他在撒谎——图书馆三楼那个自习区今天根本没有会议安排,她早上路过时确认过。他来找她的。这个认知让温知夏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安静了大约二十秒,沈砚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的笔记本,封面写的那两行字——是你自己写的?”
温知夏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扉页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她把笔记本翻到扉页那一面,推过去一点,让沈砚能够看清。那两行字写的是:
“不要靠任何人。靠得住的东西都会倒。”
“靠自己站起来。哪怕只能站起来一次。”
字迹很用力,尤其是“靠得住的东西都会倒”那个“倒”字的最后一竖,笔尖把纸划破了一点点。沈砚看着那两行字,目光在那一点破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笔记本轻轻推回去:“你写的。”
温知夏接过笔记本,低头合上,笑了一下:“大一写的。当时刚来北京,什么都不习惯,就写下来贴在桌面上。后来贴纸掉了,我又描了一遍。”
“描了几遍?”沈砚问。
温知夏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温知夏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很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被触动后的认真。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老实回答:“三遍。大一一遍,大二一遍,上个月一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每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描一遍。”
沈砚没接话。他喝了一口美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用透明胶带缠着充电线的笔记本电脑上。他的目光在那段胶带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月底测验,”他说,“你哪门课?”
“公司金融。”
沈砚把咖啡杯放下:“那本书第三单元关于现金流贴现的那几道例题,考试大概率会出。那几道题教材上的解法有点绕,你要是想省时间,可以换一种算法。”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某份讲义上的计算过程,字迹是他的——跟便签上的一样,紧凑、干净。温知夏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她没有立刻拿手机拍,而是很认真地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学长,你把这种题都拍在手机里?”
“以前帮学弟学妹讲过课,存的。”沈砚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很轻描淡写。
但温知夏注意到,他刚才翻手机的时候,相册里有好几张类似的讲义照片。他在帮别人整理知识点这件事上,比她想象中更认真。这个细节不在她的“沈砚档案”里,她加了一条新备注:对“学习”这件事有超出功利心的认真。潜在软肋:喜欢“好学生”。
她低头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像是想到了什么:“学长,如果你不忙的话……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题,能不能问你?”她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求助,“我保证不会问太多,就是偶尔,特别特别不会的那种。”
沈砚看了她三秒:“可以。但我不一定有时间当面讲,手机发你也行。”
“好。”温知夏弯起嘴角,梨涡又露出来,“那学长你加一下我微信?”
她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早早就打开了二维码界面。沈砚扫了码,备注名打了一个“夏”字。温知夏看见他打的那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有打她的全名,也没有打“金融系学妹”,只打了一个“夏”。这个细节很小,但温知夏把它记了下来。
晚上回宿舍,温知夏躺在床上翻手机。沈砚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内容,三天可见里只有两条转发的行业新闻。他的微信头像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她点进他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拍糊了的夜景,灯红酒绿,看不出是什么城市。这张照片可能是很久以前拍的,像素不高,带着明显的噪点。
温知夏截了那张背景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所有的互动全部复盘了一遍:
“10.5,咖啡馆。他主动来找我。他看到我笔记本扉页。他注意到我的充电线胶带。他主动给我看了现金流贴现的例题照片。我们加了微信。”
“他的备注:夏。”
“他的相册:存着帮别人整理的讲义。他比‘风控人设’更愿意付出时间给‘学习’这件事。”
“下一步:适度冷淡。让他主动发消息。”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黑暗中她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忽然想起今天沈砚问她“描了几遍”时,他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有一瞬间差点忘记自己是在演戏。因为那个问题问得太轻了,轻到像是不经意间碰到了某块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地方。
温知夏闭上眼,把那瞬间的感觉压了下去。不要多想。他是项目。是跳板。是你算过之后选的最优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