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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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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正躺在床上拆封一包薯片。好吧,学校归学校,现实生活中你还是知道要对自己别那么严苛的。
手机被倒扣着,铃声吓了你一跳。
来电显示是大写的D-A-D,并不是Tony,你给后者的备注就是其名,前者则被用来嘲讽某人的老成与不时新。即使你已经费好大力气教会了Steve如何使用时下流行的WhatsApp和instagram,他还是喜欢一有事就打电话,正如百年前座机刚被发明出来时的人们一样。
这些吐槽的话也只能在自己心里讲讲了,那件事过后你们已经很久不再以朋友的口吻聊天,实际上,你们都不怎么再讲话。面对他忽如其来的通讯,你飞速坐直,整理了下呼吸。
黛尔。
你一时无言,艰难挤出回应,却怎么也不像自己的声音。也许只是你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象征理性的平稳声线在此刻不堪一击。你不知道他只是闲来无事,或者想给你们彼此都找个台阶下。
你把手机捧到耳边,落地窗外,遥遥望去是一派繁华的景色,四月少雨,芍药与马蹄莲在城市的街边大片大片盛开。你的房间视野极佳,但此刻寻寻觅觅,却只想看见屏幕另一边打来电话的男人,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你们初遇那天,芍药已经过了季节。
他二十六岁,衬衫贴着胸脯,露出的曲线让你一时眼观鼻口关心地羞怯。Tony欲让他与你相识,却在半途被一个电话叫走,留下你们两人面面相觑。那时你正巧小他十岁,之间却相隔了不止是十年的距离。
Steve开始破冰,讲述自己青年时期离奇的经历,他剖开自己的记忆,双手抚在一起,寂寞的神情,像是离你很远,很远。
你从那时开始喜欢着他。少女的情爱,简单到你只是想让他快乐,祈愿他余下的一生都不要再皱眉。
然而,然而。
黛弗妮?他又唤你一次。你回过神来,问:我在,怎么了?
你同学来了,来给你送外套……他叫Peter Parker。
你适才想起高一开学,在家庭联系人那一栏你填了Steve的电话。
也不知道Parker是怎么找到的。你叹了口气,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潦草地扎了个丸子头,回道:我马上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你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自行车拐弯时你在露台看见了Peter的背影,曲线绷得很值,像紧张也像警惕。你的外套还环在他的手臂,两人在门口的圆桌相对而坐,看不见Steve的表情,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思。
Hey!你把自行车三两下锁好,匆忙迈上几级阶梯。Peter的眼神从你身上流转到Steve身上,带着你不知所谓的古怪。这是我……明显还没有想好的后缀让Steve笑出声,他替你接过外套,从他手上经了一遭又传递给你。布料还是温热的,显然刚从烘干机取出没多久,带着一股你下午闻到过的洗衣液香。
“任务完成了吧,小子。”
Peter并不回应,又看了你一眼,显然还在等待方才没说完的后缀词。
额,这是我哥哥。你说,垂下脸抬眸看他,露出一个招牌无辜表情。
Peter离开时只对你说了声明天见,Steve却像也不甚在意。也许那就是男生之间的礼仪吧。
他学着你双手搭在新漆过的珍珠白色栏杆上,目送男孩骑车的身影离去。直到你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超过社交礼貌距离,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结束了沉默。
Steve侧过身,目光扫过你,停在了外院的自行车上。曾有几次他开着自己的车接送你上学,你坐在副驾挑选他听不惯的电台音乐,直到你背着书包走远他才调低音量,但并不完全关上。下午三四点车载广播已播放起今日快讯,你将书包扔到后座就着男主持故作幽默的声线大谈学校生活。
那样的日子如今已经远去,身份一词让你们二人的行动都需小心再小心,何况是女孩青春期后逐渐茁壮显露的心意,和对方不知怎么回复的窘境,让这份亲昵隔上一层纱。
“听说你已经拿到驾照了?准备让Tony给你买车吗?”
“是啊,我想让他给我买一辆白色的法拉利。”你笑了起来。
回到家,仍然只有你一个人。Tony最近时常东奔西走,维持股价,或者做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的研究。
你已经习惯了自己在状态之外,一部分原因,是寄人篱下,不想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即使你经常刷爆他的信用卡,穿着最新的秀款招摇过市,但和复仇者联盟,或者诸如此类事项相关的事情,你是不会多过问的。
另一个原因,也许是叫作自卑的情绪吧。那样的感受很少出现在你身上,然而它确切地发生了,带着戏弄的姿态,告诉你纵然你的成绩是全A,毫无疑问可以拿到顶尖藤校的邀请,但面对超自然的现象,一个中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换上家居服,走到窗边。已经入夏,天色暗下来得更晚,七点的天光还是带着金色的、薄薄的暖调,把对面楼的玻璃窗照得像一排铜板。你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一个很遥远的画面。
那是从儿时就拥有的一种感觉,注视的感觉。某些孩童的夜晚你不去参加同龄人们的派对,只找一本厚重的图书枕在膝上,寄宿学校的老师对着你叹气,而你在她身后的玻璃上看见一闪而过的反光。所以你知道他就在那里,没有恶意,不过出发点大抵也非善意。他只是观察你,就像科学家观察迁徙的蚂蚁。
你并不反感这种注视,也没有做任何事情以对抗它,或者调查它与它背后的存在。偶尔,在一些你并不想节外生枝,却总有人来招惹你的时刻,或者只是快要迟到的暴雨清晨没有找到雨伞的时刻,你都怀抱着令自己都嗤之以鼻的幼稚心态,觉得他是你的守护神。
那是你的秘密。一个你甚至不打算对自己承认的秘密。因为承认它,就承认了你比别人更需要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来保护你。而你从小到大最不想要的事,就是让别人觉得你可怜。尤其是Tony。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年岁渐长,你逐渐能够愈发清晰地分辨那个存在,比如在几天前你独自垂泪的那夜,比如现在。
你——在吗?
小心翼翼地发问,一如既往,你没有得到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一切照旧,只是时间的度量衡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短暂。
高二临近尾声,科学社团的三人小组终于完成了第二个项目。Ned大病初愈,和你一样不明白Peter近日的奇怪从何而来。
夏天以一种越发梦幻的态势席卷而来,与之相应的是各种繁杂的考试和文书写作,你忙得焦头烂额,把其余的事情都抛之一边,解开先前搁置已久的谜题,是在一个昏昏沉沉走出图书馆的傍晚。
你最近对Dephne很奇怪……Peter。是Ned的声音。
被喊到名字的人没有说话,Ned继续说:
“放松点,如果你喜欢她,这很正常……”
带着那句话以及其中的含义,你没有按照往常那样搭车回家。骑着单车直到布鲁克林大桥边,风从耳边庸俗地呼啸而过,却不像浪漫小说里那样,吹散你所有的烦恼。
你只是带着一身的困惑和一杯抹茶奶昔,在一个小时后回到了斯塔克大厦。
桌上的车钥匙与外套告诉你Tony在家,但你无心去找他,径直回去房间。
然而那里也已经有了客人,推开门时Natasha正把你的漫画放回书架。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天知道你会为了自己的东西被乱动发怎样的脾气,但Nat在这里,你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释然,仿佛是那种名为启示的事物。
她被你抓到现行时弯起眼睛的笑容,告诉了你或许应该告诉她自己的烦恼。
进入青春期的具体时间,你无法记得太清,但大差不差是十岁出头那几年。在寄宿学校的日子,女孩们年轻的烦恼也被归类为群体的烦恼,老师们虽然亲切,仍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暇顾及每一个个体。
你与另外一个女孩同住一屋,比她更少地回家,与家人展开交流。初来月事,你惊慌失措,还是那个女孩加以教导与照料,才使得你度过难关。
被Tony接走以后,失去的记忆也包含学校生活的部分,你忘记了朋友的名字,却在遇见Nat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在你十六岁生日的派对上,因为Tony想要将你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因此提前几天为你操办了另一个生日宴。
彼时你只是觉得百无聊赖,脑中回荡着众人的名字,一个又一个的对不上脸。手指在礼物的包装绸带间滑动,远处Tony端着香槟笑得开怀,碰上你的目光,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的思绪飞走,想着后天邀请同学们去Tony的别墅开party时穿哪件礼服裙更好。
也许是因为你并没有什么真心朋友,所以依靠华美的外表来展示自我成为了一种既定的状态。并不是说你的交际方面有什么障碍,挚友,闺蜜,这样太过深切的词汇让你觉得难以负担。
况且,正是少男少女们生长出自尊心的年岁,他们习惯于自动追随着金玉其表的同龄人。
成为某个团体的头目,易于与人深交,你便也甘之如饴。
在你拆到最后一件礼物时,Nat走了过来,显然,她已经观察了你一会儿。
觉得无聊吗?
她的声音先于她本身出场,你扭过头,红发女子热烈如火焰,穿着半正式的礼服裙,金银细闪的华缎,长度止步膝上,裙摆却如鱼尾垂落至脚踝。
良好的剪裁勾勒出她美丽的曲线,你一时愣神,以为是哪位名门或是模特。
“没……”
回过神来,你脸热着辩驳。
有着多年特工经验的Natasha怎会看不出你的心思,她只是微微一笑,自我介绍。
我知道怎样偷偷溜走,要来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你鬼使神差地搭上了她伸过来的手,闻见辛辣的玫瑰气息。
就这样,你们扔下了Tony准备的盛大夜晚,就着两只热狗畅聊一夜。坐在流动小摊旁边,花坛的瓷砖上,黄芥末酱沾满嘴角,空气中浮动着香精和辣椒粉的味道。
远处传来似是争执声的外语,令人不明所以,你们抬头望去,原是一位红裙美人正醉醺醺地与身边的男士调笑,在灯光下两人旖旎的情绪有了实体,热气腾腾地上升。
视线再往上移,便得以窥见Tony豪宅的一角,依旧灯火通明,想必屋内仍是人声鼎沸。也许没有人发觉这一场夜奔,当然,即使被注意到也无所谓。
时至今日,你也没有问出那个问题:那天夜里,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离开晚宴呢?或者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样做呢?之后发生的事情如梦似幻,仿佛Natasha能够听到你所想的,从而像一个仙女教母一般,将愿望一一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