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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世纪   蒸汽 ...


  •   蒸汽裹挟着煤烟的气息,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凯瑟琳公主的梳妆台镜面上蒙起一层灰雾。我抬手擦拭镜面,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映出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金棕色的卷发如海藻般垂落,深邃的眼眸像古老城堡里藏着的琥珀,领口的蕾丝花边精致得如同梦境。

      三天前,我还是21世纪一名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在大英博物馆对着一幅十九世纪的宫廷肖像画发呆,画中少女正是凯瑟琳·冯·霍亨索伦,普鲁士腓特烈三世的幼女。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后,我便躺在了这座柏林郊外的夏宫卧室里,成了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公主。

      “殿下,陛下派人来请您去书房。”侍女安娜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制服,领口的白色领结一丝不苟,眼底带着对公主天然的敬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记忆中凯瑟琳的姿态——腰背挺直,步伐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宫廷礼仪的刻度上。书房的门被推开,暖黄的灯光下,腓特烈三世正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的面容比画像上更显疲惫,鬓角已染上霜白,看见我进来,眼神柔和了些:“凯瑟琳,坐。”

      我依言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刺绣鸢尾花——那是霍亨索伦家族的象征。“父亲,您找我有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婉得体。

      腓特烈三世将文件推到我面前,纸张上的德文我几乎能流利阅读——这具身体的记忆正与我的意识逐渐融合。“这是与英国王室的联姻草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阿尔伯特王子,维多利亚女王的次子,他的代表下周就到柏林。”

      联姻。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我心里。十九世纪的欧洲王室,公主从来都是政治棋局上的棋子,凯瑟琳的命运早已写在出生的那一刻。可我不是真正的凯瑟琳,我知道历史的走向——腓特烈三世即位不久便因喉癌去世,威廉二世登基后挑起一战,霍亨索伦家族最终覆灭,而那位阿尔伯特王子,终身郁郁不得志,晚年甚至陷入丑闻。

      “父亲,”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我想先见见他,再做决定。”

      腓特烈三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女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也好,婚姻大事,确实该让你自己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吸收这个时代的知识。凯瑟琳的藏书室里摆满了哲学、历史和文学著作,我在其中发现了一本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书页上还有凯瑟琳稚嫩的批注。原来这位看似娇弱的公主,内心藏着对世界的好奇。我还找到了一本手绘的植物图谱,里面画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旁边标注着拉丁文名称,笔触细腻温柔。

      这天午后,我带着图谱去了夏宫的花园。九月的柏林,空气中弥漫着秋菊的香气,喷泉在阳光下洒出细碎的光斑。我坐在长椅上,正对着一朵波斯菊写生,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抱歉,小姐,惊扰到你了。”一个穿着藏蓝色骑兵制服的男人翻身下马,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湛蓝的眼睛像波罗的海的海水,笑容灿烂得能驱散深秋的寒意。他手里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马颈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我站起身,按照宫廷礼仪微微屈膝:“没关系,先生。”

      他看着我手里的图谱,眼睛亮了起来:“你也喜欢植物?这朵波斯菊画得真像,尤其是花瓣上的纹路。”他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画纸上的线条,“我在非洲服役的时候,见过比这更大的波斯菊,漫山遍野都是,像一片粉色的海洋。”

      “你去过非洲?”我惊讶地问。十九世纪的欧洲贵族子弟,大多沉迷于狩猎和舞会,很少有人会主动去遥远的殖民地。

      “是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我在苏丹待了两年,那里的植物和动物,比柏林动物园里的有趣多了。对了,我叫阿尔伯特,阿尔伯特·爱德华。”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阿尔伯特·爱德华?维多利亚女王的次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骑兵制服?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些慌乱地说:“我……我是凯瑟琳。”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着伸出手:“原来你就是凯瑟琳公主,久仰大名。我这次来柏林,就是为了见你。”

      我犹豫着伸出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缰绳留下的痕迹。与我想象中养尊处优的王子不同,他身上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没有半点王室的傲慢。

      接下来的几天,阿尔伯特成了夏宫花园的常客。他带我去看他养的马,那匹叫“闪电”的黑马温顺地低下头,任由我抚摸它的鬃毛;他给我讲非洲的故事,说那里的土著人如何用草药治病,说他亲眼见过大象群穿过草原;他还陪我一起写生,教我如何捕捉光影的变化,虽然他的画技远不如我,却总是兴致勃勃。

      “凯瑟琳,你和我见过的其他贵族女孩不一样,”一天傍晚,我们坐在喷泉边,看着夕阳染红天际,阿尔伯特突然说,“她们只会谈论舞会和珠宝,而你关心的是植物,是远方的世界。”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因为世界太大了,阿尔伯特,我们不能一辈子困在宫殿里。”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明白,可我们是王室成员,生来就有责任。我父亲希望我继承王位,可我对政治毫无兴趣,我只想去世界各地探险。”

      “责任和梦想,难道不能共存吗?”我反问他。在我的时代,女性早已不再是依附于男性的存在,王室成员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

      阿尔伯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凯瑟琳,从来没人告诉过我答案。”

      联姻的日子越来越近,宫廷里开始忙碌起来。裁缝们送来一件又一件华丽的礼服,珠宝匠捧着镶满钻石的王冠让我试戴。每当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蓬蓬裙、戴着沉重王冠的女孩,就觉得那不是我,只是一个穿着公主外衣的木偶。

      腓特烈三世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声常常在深夜的走廊里响起。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凯瑟琳笑得天真烂漫。“凯瑟琳,”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可王室的婚姻从来不是私事。嫁给阿尔伯特,能让普鲁士和英国结盟,这是为了国家。”

      我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作为父亲,他或许希望女儿幸福;作为国王,他必须为国家利益考虑。“父亲,”我说,“我会嫁给阿尔伯特,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希望婚后能继续研究植物,我想建立一个私人植物园,还想资助那些去海外考察的科学家。”

      腓特烈三世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婚礼在柏林大教堂举行,盛大而隆重。我穿着拖到地面的白色婚纱,头戴镶嵌着蓝宝石的王冠,一步步走向阿尔伯特。他穿着红色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当牧师问我是否愿意嫁给阿尔伯特时,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愿意。”

      婚后,我们搬到了伦敦的肯辛顿宫。维多利亚女王对我很满意,她说我“既有普鲁士王室的端庄,又有学者的聪慧”。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肯辛顿宫的花园里开辟了一片植物园,从世界各地引进奇花异草。阿尔伯特也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常常陪着我在植物园里待上一整天,帮我记录植物的生长情况,有时候还会带回一些从殖民地送来的种子。

      我开始给《自然》杂志投稿,用凯瑟琳·霍亨索伦的名字发表关于植物分类的论文。起初,很多人质疑一个公主怎么会懂科学,可当我的论文被剑桥大学的教授引用后,那些质疑声渐渐消失了。

      阿尔伯特也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向维多利亚女王申请,成立了一个海外探险基金会,资助年轻的探险家去世界各地考察。他自己也常常跟着探险队出发,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回一些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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