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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余哀又起 天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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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安静又突兀,手机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我抬手关掉声响,指尖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
我从来没有设过清晨的闹钟。
是谢屿川。
是从前每一个清晨,替我调好闹钟、准时喊我起床的那个人。
原来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会陪着我奔赴清晨的教室,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叫醒沉睡的我。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翻涌不散的酸涩,死死堵在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我听得出来,是苏桂芳女士的脚步。她的步子很轻,缓缓走过走廊,慢慢走向远处的厨房,随后响起细碎的做饭声响。
没过多久,厨房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乐忧:妈妈。
苏桂芳:乐忧,你醒了,洗漱完了没有?
苏乐忧:我已经洗漱完了,现在干什么呀,妈妈。
苏桂芳:乐忧,你去叫你哥哥温景禾起床,过来吃饭吧。
苏乐忧:好的,妈妈。
小姑娘踮着脚走到温景禾的房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板。
苏乐忧:哥哥,起床了,吃饭了。
房门被缓缓拉开,温景禾倚在墙边,神色倦怠,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的死寂。
温景禾:哦,我知道了,乐忧。
他垂眸看着面前小小的妹妹,缓缓蹲下身,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试图掩去自己所有的低落。
苏乐忧:哥哥,你没事吧,眼睛怎么有点红?
温景禾:没事,不用担心,走去吃饭吧。
温景禾起身,脚步轻飘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避开母亲落在自己身上担忧的目光。
温景禾:妈,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事,吃饭吧。
苏桂芳:好,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菜式丰盛,香气氤氲。苏桂芳看着两个孩子,不停往他们碗里夹菜,想用这份温热的烟火气,稍稍冲淡屋里沉甸甸的压抑。
苏桂芳:景禾,乐忧,多吃点。妈妈做的菜好吃吗?厨艺有没有长进?
苏乐忧:妈妈,很好吃,你也快吃。
温景禾:嗯,妈,您别一直给我们夹菜,你也吃。
短暂的平和没能持续多久,桌边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看清来电备注的那一刻,温景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浑身的暖意一点点散去,吃饭的动作顿住,指尖微微发僵。来电的是张勤扬警官。
苏桂芳瞥见名字,神色一紧,轻声看向女儿。
苏桂芳:你们先慢慢吃,我去里面接个电话。
她说完拿起手机,快步走进房间,有意避开两个孩子。
苏乐忧:哥哥,你快吃呀。
温景禾压下心底翻涌不安,轻声安抚妹妹。
温景禾:你也快吃,等会儿还要去康复院复查,别耽搁了。
苏乐忧:好的,哥哥。
没过多久,苏桂芳挂了电话,从房间走出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景禾身上。
温景禾心里早有预感,平静开口。
温景禾:妈,你说吧,我已经看见是谁打来的电话了。
苏桂芳眼底漫开无奈与心疼,试着放轻声音安抚。
苏桂芳:你看见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多想,别为难自己。
温景禾的手心慢慢攥紧,声音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温景禾:张勤扬警官到底说了什么!
苏桂芳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道出实情。
苏桂芳:是关于伤害你们的那群人。张警官说,有几个人定了故意伤人罪,要服刑几年。但是……剩下另外几个人,没有定罪,缴纳罚金就能释放。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破温景禾一直勉强撑住的平静。他原本灰暗平静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心底积攒许久的愤怒与委屈涌了上来。
温景禾:凭什么?
他的声音慢慢抬高,长久隐忍的情绪终于溃堤。平日里他总习惯把情绪收在心里,可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温景禾:他们明明一起动手施暴!他们同样有错,也该关进监狱!怎么能用钱抵消犯下的恶行,凭什么不用付出对等的代价!
苏桂芳心里慌得厉害,怕他说出更伤人的话,连忙转向女儿。
苏桂芳:乐忧,先回自己房间好不好,妈妈之后再跟你说。
苏乐忧乖乖应下,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客厅只剩下母子二人,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桂芳眼眶泛红,声音满是无力。
苏桂芳: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痛,我明白你的委屈。可有些事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温景禾的身体微微发抖,那天惨烈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字字都带着哽咽。
温景禾:我亲眼看着谢屿川被他们推下去,他的血溅在我的身上、脸上,那种恐惧,我一辈子忘不掉。我还记得我和他被堵在偏僻的地方,一群人围上来殴打我们。
他红着眼眶,胸腔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痛苦尽数爆发。
温景禾:他们只需要交一笔钱就能脱身。他们永远感受不到我们承受的痛苦,凭什么可以这样轻易脱身?他们漠视人命,和野兽没有区别!
苏桂芳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满心疼惜又束手无策,巨大的无力感裹住了她。她本是温柔的人,从来不曾想过要凶孩子,可眼下刺耳的话语不断撞过来,她的情绪彻底绷断。
苏桂芳:景禾,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却在慌乱之中扬手,一巴掌落在温景禾脸上。
“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温景禾的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印,灼热的痛感漫开。
苏桂芳在抬手的瞬间就后悔了,眼泪一下子落下来,迟疑地想要靠近他,声音慌乱破碎。
苏桂芳:对不起……景禾,对不起,妈妈不是有意的。疼不疼?要不要拿冰敷一下?是妈妈错了……
温景禾垂落眼皮,掩住翻涌的情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起伏。
温景禾:不用。
他没有再看苏桂芳,转身走回房间,重重关上房门,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偌大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苏桂芳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慢慢溢出,满心都是自责与无力。
苏桂芳: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我,我没有能力护住你们,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