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64、别后余音 下葬的

　　下葬的仪式彻底落幕，众人从郊外墓地陆续折返，回到林女士的家中。
　　屋子里依旧残留着葬礼过后沉沉的气息，来往的亲戚还没有完全散去。林女士强撑着满身的疲惫，站在门厅，应酬往来，一一送别前来吊唁的亲友。人来人往，脚步声、低声劝慰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等到大部分客人陆续离开，屋内渐渐冷清下来。林女士看见站在一旁的我，缓步走过来，示意我稍作停留。
　　屋内光线偏暗，她眼底红肿，脸上泪痕还未干，声音沙哑，浸满丧子的哀痛。
　　“景禾，真的很抱歉。往后屿川，不能再陪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柔和又沉重，“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成半个孩子。你是很好的孩子，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过来同我说。想来看他、来祭拜他，也随时可以。日后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说完，她从衣袋摸出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手写着一串号码，轻轻递到我的掌心。
　　“这是我的电话，什么时候想找我都可以。”
　　薄薄的纸片带着她指尖的凉意，静静躺在我的手心。我喉咙紧紧发堵，鼻尖发酸，千言万语都卡在喉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不远处，苏女士安静等候着，看护好身旁的妹妹，并不上前打扰我们。妹妹经历一整天的折腾，情绪紧绷，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满眼迷茫，依旧不清楚今天埋葬的究竟是谁。
　　短暂的交谈结束，我向林女士道别。我跟着苏女士与妹妹，离开这处屋子，踏上回家的路。
　　暮色沉沉漫过街巷，白日所有喧嚣终于尽数散尽。
　　街上市井依旧灯火点点，路人往来如常，仿佛那一场痛彻心扉的送别只是一场幻梦。手心还留存纸片淡淡的凉意，方才林女士的一番话语，还有墓地里黄土掩埋骨灰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推开自家家门，外界的纷扰被隔绝在外。没有哀乐，没有络绎不绝的宾客，突如其来的寂静，比灵堂的嘈杂更加磨人。
　　天色彻底暗下来，餐桌上摆好了晚饭。
　　妹妹坐在我的身侧，一整天葬礼的见闻让她内心不安。刚刚恢复的嗓音依旧微微发颤，语速很慢，偶尔字句卡顿。吃饭间隙，她几度侧过头望向我，眼底满是不解。
　　“妈妈……今天，那……那边，是谁？”
　　她一字一顿费力问出，说完便抿紧嘴唇。
　　苏女士放下碗筷，伸手轻轻拢住妹妹的肩膀，语气温柔平缓。
　　“是哥哥一个非常要好的人，他从此离开这里了。”
　　妹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嗓音轻轻发抖：“那是对哥哥很重要的人，我们往后，可以去看他呀，就像从前去看姐姐那样。”
　　对话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垂着眼，捏着筷子，满桌饭菜摆在眼前，却毫无食欲。咀嚼只是机械的动作，味蕾感受不到半分滋味。
　　世间再无谢屿川。
　　心头沉甸甸压着那桩悬而未决的案子。伤害谢屿川的几人已经被警方控制，监控与人证还在核查，可迟迟没有传来最终结果。手里握着那一串号码，是一条可以求助的途径，可我心里也明白，不该轻易打扰刚刚痛失爱子的林女士。万千思虑缠绕，压得胸口闷痛。
　　晚饭草草收场。
　　从前很多时候，母亲带着妹妹外出做康复，偌大的房子常常只剩我一人。可今夜的安静和往日全然不同，从前是等待，如今，是实实在在的失去。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丝暖意能够落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