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残疾小美人》橙汁摇不匀

12、小汐来救你啦！ 你不要乱跑

　　“小汐是专程来寻我的？”桑无犹的声音带着笑意。

　　桑无犹凤眼狭长，垂眸时似含情，抬眼时却冷如寒冰，叫人辨不出他此刻究竟是怜悯还是杀意。

　　燕盏汐趴在他肩上，喘息未定：“御川朔呢？”

　　桑无犹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又舒展开来，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原来不是找我的啊。”

　　他抱着燕盏汐，继续往山上走去。

　　燕盏汐窝在他怀里，冻僵的身体在那件外衫的包裹下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壁。

　　那冰壁高耸入云，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蓝，像是将整片天空的寒意都凝结在了其中。

　　还没走近，燕盏汐便看到了冰壁中的景象。

　　那是一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蓝色巨龙。

　　它的身躯蜿蜒盘踞在冰壁之中，像是一座沉睡的山脉。
　　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那么大，呈现出金色的流光，在幽蓝的冰层中熠熠生辉。
　　它的背毛是金色的，龙髯也是金色的。

　　即便被封在冰中，身上千疮百孔，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龙躯，龙血在冰层中凝结成暗红色的纹路，却依然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桑无犹抱着他走到冰壁前，仰头望着那条被封冻的巨龙：“喏，这就是御川朔。”

　　燕盏汐伸出断臂，轻轻触碰了一下冰面。

　　“……他还活着吗？”

　　桑无犹嘴角挂着笑意：“死了。”

　　桑无犹话音刚落，喉间忽然一哽，偏过头去，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血迹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的殷红。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低头看向怀中的燕盏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小汐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我也差点死了呢。”

　　燕盏汐望着桑无犹那张苍白的脸：“你为什么要杀他？”

　　桑无犹笑了笑：“他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燕盏汐：“我在外边听说……你杀了很多人，是真的吗？”

　　桑无犹抱着燕盏汐，走到一处没有积雪的空地上。

　　地面上裸露着一截粗壮的树根，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灰色。

　　树根的表面隐隐有流光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缓慢生长。

　　“这是青古树根，服下它长出的树芽，就算是死人，也能被拉回来，更不用说，让你长出新的四肢了。”

　　燕盏汐：“可它还没发芽。”

　　桑无犹：“快了，为了培养出一株芽苗，我可是杀了不少人呢，修士的灵力是最好的肥料，他们的血肉是最好的土壤，等这条龙的龙气耗尽，用来滋养这树根，它也差不多该发芽了。”

　　他凑近燕盏汐的耳边，声音带着一种亲昵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杀了那么多人，还冒着得罪天宫的风险把御川朔宰了，可都是为了你啊，小汐，你的身体太难看了，无犹哥哥帮你修复一下，好不好？”

　　燕盏汐听得寒毛倒竖，他故作镇定：“桑决他们被抓起来了，可以请你救救他们吗？但是不要伤害其他人……”

　　桑无犹轻哼一声：“小汐，我现在这样，说不定连你都打不过，怎么救他们？等我休养好了再说吧。”

　　他将燕盏汐放在那截树根旁边，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雪屑：“你先在这儿待着，我需要闭关，可能要很久，你不要乱跑，就算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燕盏汐：“啊？”

　　桑无犹笑容温和：“反正你死了，我也会用树芽复活你，到时候给你换一具全新的身体，漂漂亮亮的，完美无缺，等我回来，就给小汐烤龙肉吃。”

　　燕盏汐不说话了，他感觉桑无犹好可怕，也可能桑无犹本来就很可怕，只是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桑无犹只是一个有点奇怪，但本性善良的魔族，没想到他疯狂到这种地步。

　　桑无犹走了，还真是不管他的死活。

　　燕盏汐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靠在那截冰冷的树根旁，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忽然很想念御川朔温暖的怀抱。

　　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道巨大的冰壁。

　　燕盏汐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灵识如同一面蛛网，从他眉心缓缓铺展开来。

　　风雪、岩石、冻土、冰层，一切都在他的灵识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他试图在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属于御川朔的气息，证明御川朔还活着。

　　慢慢的，他察觉到附近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在波动。

　　那波动不是来自冰壁的方向，但同样离他很近。

　　他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爬去。

　　是一处积雪略高的地方，雪堆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座不起眼的坟茔。

　　他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拨开积雪。

　　“咳！”

　　咳嗽声从雪下传来。
　　一张人脸从雪中露了出来，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勉强睁着。

　　燕盏汐认出了她，他之前去悬镜司时见过她，听齐蔚说，她好像是悬镜司的副司长。

　　“姐姐，你没事吧？”燕盏汐用肩膀推了推她，想把她从雪里推出来。

　　茹有期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动不了……灵丹碎了。”

　　她现在和一个凡人没有区别，甚至比凡人更虚弱，因为灵丹碎裂的反噬已经伤及了她的经脉和内腑。

　　好在桑无犹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灵识覆盖的范围有限，加上风雪干扰，所以没发现她的存在。

　　燕盏汐：“我应该怎么救你？”

　　茹有期眼神暗淡：“我也不知道……”

　　燕盏汐用肩膀顶住她被掩埋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将积雪从她身侧推开。
　　雪很厚，冻得很硬，他的肩膀很快就酸痛起来。

　　茹有期看着他那双断臂在雪地里奋力刨挖的模样，眼眶一热，哑声道：“别挖了……我手上有一条加强肉身的法器，我灵丹碎了，用不了，你看看你能不能把它取下，好逃下山去。”

　　燕盏汐见她的手臂上果然有一条镶着玉石的腕带。

　　他俯下身，用牙齿咬住腕带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其从她腕上褪了下来。

　　他将腕带含在口中，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注入其中。

　　腕带发出微光，他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更有力气了。

　　他衔着腕带，爬回冰壁边，开始用肩膀和脑袋撞击冰壁。

　　冰壁被凿得砰砰响，燕盏汐的肩膀和额头通红，即使有法器加持，他也疼得晕晕乎乎的。

　　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了。

　　茹有期听到一声声闷响的撞击，不由心惊：“你在用身体凿冰吗？别勉强了！”

　　燕盏汐还在一下下撞着。

　　肩膀很快便渗出了血，额头也破了皮，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撞击之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冰壁裂开了一大片缺口，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开去。

　　龙首的重量向下坠落，压碎了底下被凿到空心的冰层。

　　轰的一声巨响，墨蓝色的龙头从冰壁中脱落，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燕盏汐被那冲击波震得向后倒去，摔在雪地里。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拖着满身的血，爬向那颗巨大的龙头，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用断臂抵住龙首冰凉的脸颊，那鳞片冰冷刺骨，像是贴在一块寒冰上。

　　他将脸颊贴在那巨大的龙吻旁边：“朔哥哥！朔哥哥！”

　　龙首冰凉，金髯金鬃上凝着冰霜，没有一丝呼吸。

　　御川朔是真的死了。

　　燕盏汐趴在龙首上，感受着那彻骨的冰凉。

　　他想起桑无犹刚刚说，青古树根的树芽可以起死回生，便猛地回头，转向那片没有积雪的土地。

　　也许是因为御川朔的龙身露出冰层后，龙气迅速逸散，无主的庞大能量，对于青古树根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树根疯狂地吸收着那逸散的龙气，表面的青色流光越来越盛，像是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

　　在树根正中央，一个小小的光点出现了。

　　嫩绿的芽尖顶破树皮，一点点地钻了出来。
　　它缓缓地舒展，一片小小的叶子展开了，接着又是一片。
　　舒展两瓣之后，便停下了生长。

　　燕盏汐爬着扑过去，他俯下身，用嘴唇小心翼翼地叼住那株嫩芽，轻轻一扯，将它从树根上摘了下来。

　　树芽离开母体的那一刻，青古树根上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这一片小小的嫩叶之上。

　　燕盏汐叼着那株树芽，爬回茹有期身边，用肩膀推了推她，把树芽放在她脸侧。

　　只要她转一下脑袋，就能吃到。

　　茹有期向反方向偏过头去，避开他的动作：“这是青古树芽？我不要……”

　　燕盏汐：“这是不能吃的吗？桑无犹骗了我……”

　　茹有期闭上眼睛：“他没有骗你，但这东西……是用了我们悬镜司，那么多兄弟姐妹的性命换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血渗进土里，被这棵树根吸走……你把它吃了吧，要么就给司长喂下……”

　　燕盏汐：“御川哥哥已经死了……我不确定这个东西能不能让人复活，你还活着，你吃了吧。”

　　茹有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就算死，也不要吃下用他们的血肉性命换来的东西。”

　　燕盏汐站在她的角度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劝别人吃掉用朋友的性命献祭来的东西。

　　就算是他本人，就算那些人不是他的朋友，他也吃不下去。

　　可是御川朔醒来后要是知道这株草的来历，也会跟他们是一样的想法吧？

　　燕盏汐：“那我拿去给御川哥哥吃，他要是醒了，我们不要告诉他，他吃了树芽，好不好？就说是他自己命大，自己活过来的，我们谁也不说。”

　　茹有期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好……本来就是我们拖累了他，他不该死的……”

　　燕盏汐用手臂碰碰她的手背：“他是司长，如果他觉得你们是累赘，一开始就不会安排你们跟他一起来，姐姐，你不要这样想，其实都是我的错，桑无犹杀了那么多人，我也有责任……”

　　茹有期费力摇头：“不是你的错……不要信那魔头的鬼话，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包括想让你重新长出手脚……只是为了他自己……”

　　方才桑无犹与燕盏汐的对话，她也是听到了一些，也猜想到燕盏汐之前在魔窟里或许与那魔头有过接触。

　　燕盏汐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叼起那株嫩芽，爬向那颗巨大的龙头。

　　心脏在胸腔中跳得又快又重，他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用舌尖将嫩芽轻轻抵进龙口之中。

　　那嫩芽落进龙口，像是一粒尘埃落入一片深渊。

　　最后一丝法力从他体内流出，顺着他的舌尖流淌，包裹住那株嫩芽，催化它融化。

　　嫩芽在法力的作用下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顺着喉管滑落，融入龙躯之中。

　　他瘫倒在龙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