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年华，右手倒影》心字香

5、殇

　　破碎的破碎的——段若暄
　　那么多年之后，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叶风，见到那个总是从巷口冲出来用明亮的眼睛看我的男孩，变成那么沉着的男人。
　　“你好吗？”磁性的声音。
　　我笑，“这个问题已经回答了很多遍了，我很好。”
　　他却注视着我的笑脸，满是迷茫与悔憾。
　　嘴里念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多么奇怪，看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势都冷酷的人露出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什么不是这样，他觉得我变了吗。
　　可是如何不变呢，如果当初我哥哥没有因为伤害他哥哥而进了拘留所，那我妈妈就不会精神异常，她不会天天泪流满面，如果我哥哥没有被捅那一刀，他不会丧失劳动能力，我爸爸不会瞬间苍老百岁，我也不必听他念叨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之类的话。
　　若这些没有发生，我应该不会变，一点都不会变，还是那个觉得世界天天美好的女孩。
　　可是这些发生了，它们都是我伤口破裂开来的碎片，是我的殇，在回忆里隐隐作痛。

　　我们在一起总是沉默，他生活复杂，不会让我涉及半点他的隐私。却总是问我生活好不好，彼此都不愿谈起从前的人，只好沉默。
　　后来我累了，趴在饭店的床上睡觉，迷迷糊糊的，想起很多事，后巷那个衣服永远凌乱，眼睛明亮的少年，哥哥宠爱的笑脸，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爸爸一夜之间的白发，妈妈目光发愣，眼泪却不停的掉下来……
　　为什么睡着的时候会想起一些自己不愿想起的事呢，我是个不喜欢做梦的女孩。

　　第二天醒来，叶风和衣睡在我旁边，双臂轻轻的拥着我。那么轻柔与不舍，突然想哭，还记得他当年稚气，问我“如果我和你都长大了，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我们曾经如此的年轻。
　　他送我回学校，我说再见的时候，他紧紧的抱住我，颈项里一片湿润，他的语气哽咽而哀求，“我们不能重新来过吗？”
　　我笑着说，再见了。

　　回到宿舍楼下，看见何以半靠在墙上，迎向我的目光，满是坦荡的深情。
　　他等了我整整一晚，这一刻，觉得心里是满的，暖的，想笑着说声谢谢，可一笑却泪流满面。
　　蹲在地上，问自己可不可以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