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来》南楿

1、绿梅 “林晚

　　“林晚，今晚过来吃饭啊，最近天冷了，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多穿一点。”
　　“知道了。”
　　“哦对了，家里没有酱油了，你来的时候捎一瓶过来，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好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无视呼啸的北风钻入耳膜，活像个老妈子一样，一会叫他记得多穿衣服一会叮嘱他慢点开车。
　　虽然他很想听话，但第一条对他来说显然为时已晚，他现在正站在街边接受寒风的洗礼。
　　季林晚拢了拢大衣外套，试图维持身体仅有的热度，但凉意还是丝丝缕缕地渗透衣物，直入骨髓。
　　“好。”他应下，挂断电话之后看了眼时间，在心里算好行程。
　　抬头看是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的悬在头顶，早上还艳阳高照的天，一顿午饭的功夫就暗了下来。一副风雪欲来的架势。
　　人行道对面的信号灯由红转绿，人群开始对向流动，季林晚放好手机，双手揣进兜里，抬脚和周围人一起走向人行道对面。
　　季林晚一米八的大高个，宽肩窄腰，一件长款大衣套在他身上显得干净又气质，俊帅的长相和品味的穿搭在人群中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引来错身而过的两个姑娘频频侧目，两颗头靠在一起隐秘地低声说笑。
　　而季林晚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眼神没有半点偏移，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比凛冽的北风还要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敢远远观望，看他被风带起的衣摆划过凌厉的弧度。
　　……
　　“咚咚咚！”
　　“来了！”门内传来一声遥远的应答。
　　季林晚换了只手提东西，静静的等着好友给他开门。
　　其实好友家门的密码他是知道的，但家里有人的时候他从来只会敲门。
　　几秒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好友廖晋从里面推开门无奈道：“下次直接进来就好了。”这样的话他每次都说，季林晚也每次都当听不到。就像现在——
　　“接驾吧小廖子。你要的酱油，还有水果。”季林晚恍若未闻，示意地往上拎了拎手里提的几大口袋。
　　“都多少年了你来我这还改不掉买东西的陋习。”廖晋侧身叫他进屋的同时把东西接了过来，两只手短暂的相碰，触手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都叫你多穿点了，又穿这么少，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可不行，快到屋里暖暖。多大人了还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屋内被地暖蒸得暖乎乎的，浑身寒气的男人一踏进来就觉得暖风拂面，浑身舒畅，仿佛连毛孔都舒服到张开。
　　季林晚最受不了廖晋的唠叨，连忙解释：“不是我不穿，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出太阳的，你给我发消息那会儿我已经在外面了。”
　　“好吧，你总有理由。”廖晋带上门，转身问他：“你这么早出门干嘛去？”
　　季林晚老实回答：“和一个新的合作商约了谈合同。”
　　“那顺利吗？”
　　“还行。”
　　廖晋熟知好友的说话方式，一句‘还行’就相当于不太顺利的意思，他开口安慰：“没事，实在不行就回家继承家产，咱爸妈的大饭店就等你浪子回头了。”
　　廖晋口中的‘咱爸妈’指的是廖晋的亲生父母。
　　季林晚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他和廖晋从小玩到大，廖家夫妇心地善良，见季林晚一个人孤苦伶仃便把人接到家里，吃穿用度都和廖晋一样，丝毫没有因为廖晋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就厚此薄彼，直到把两人都供出大学毕业。
　　廖晋的父母开了一家饭店，生意还算不错，原来想着等廖晋大学毕业后就接手过去，但他说不喜欢油烟味严词拒绝，自己开了一家小花店，一个大男人整天侍花弄草也不怕人笑话，廖父廖母拿他没法子只能随他而去了。
　　廖家夫妻也老了，有心想把家族企业交给小辈双双颐养天年，没想到一个离经叛道的开了花店，另一个宁愿自己磕磕绊绊的做生意也不回去。
　　于是两老的退休愿望遥遥无期。
　　季林晚只是笑笑，“饶了我吧。”
　　廖晋把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招呼季林晚：“你来看。”
　　季林晚顺意走过去，在廖晋的示意下看到了茶几上的一个透明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淡绿色的梅花，长长的枝桠弯折出如画中诗意般的形状。
　　季林晚蹲下身凑近轻嗅了一口，一股幽香顿时侵入鼻腔，季林晚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扬起笑容，任谁都看得出他很喜欢。
　　“好香。是绿梅，这个月份就已经在开了吗？”
　　廖晋就知道他喜欢，“嗯，这次店里买进新花的时候从一个南方老板那里弄来的，很新鲜，你走的时候带上。”
　　季林晚忍不住又闻了一口，才道：“真不愧是我的小廖子，朕心甚悦。”
　　廖晋被他逗笑，也配合道：“皇上喜欢就好。”
　　“廖哥。”
　　陌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的方向传来，两人同步回头，穿着卡通围裙的青年就这么撞入季林晚的眼里，青年拥有着过分深刻的五官，加上小麦色的肤色，让青年看起来有种野性的美，单薄的毛衣丝毫遮不住那贲张的肌肉形状，极具力量和魅力。
　　青年强壮的身躯让廖晋家的围裙挂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娇小可爱，他嘴里跟廖晋说话，但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季林晚。
　　“廖哥，”青年又喊了一声，停顿的一秒喉结滚动，在没人注意的地方隐蔽地咽下了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酱油买回来了吗，要下锅了。”
　　廖晋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位主动下厨的客人，“买回来了，在这里。”
　　青年迈步走到两人面前，廖晋自觉地为两人介绍起来，先是对季林晚说的：“这是小闻，闻绯。在店里做帮工，林晚你应该见过的，小闻家里出了事，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也没地方去，就叫上他跟我们一块吃顿热乎饭，正好他说他会做饭，今天我俩就有口福尝尝小闻的手艺咯。”
　　廖晋冲季林晚调皮的眨眨眼，似乎这样就能掩饰掉他一个主人反倒让客人系着围裙下厨的恶劣行径。
　　然后再是和青年介绍季林晚，说的话却没个正形，“这是我们家养的童养媳林晚哈哈哈哈……”
　　季林晚没搭理恶趣味的好友，只淡淡的对青年正经道了一句：“你好，季林晚。”
　　男人的嗓音清冽悦耳，礼貌又疏离。
　　高大的青年莫名有些紧张，脱口而出：“林晚……哥。”
　　叫到他名字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出现了一段可疑的停顿，仿佛最后那个“哥”字是他好不容易才加上去的。
　　对廖晋叫“廖哥”，对他就叫“林晚哥”啊。
　　季林晚不动声色，而后出于礼节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青年迅速低下了头，从季林晚和廖晋站位的中间穿插过去拿起茶几上他提过来的那瓶酱油，扭头冲进厨房去了，看着回去的步子似乎比过来时的还要大一些，也急一些。
　　廖晋对闻绯着急忙慌的样子不明所以，“哎，小闻怎么了？”
　　季林晚笑了一声，“可能……锅里要糊了吧。”
　　这边冲进厨房的闻绯站在灶台前重重地呼气，深色的脸上泛起两道不正常的红晕，眼底隐忍的情绪仿佛有烈火具现，烧得他眼角发红，目眦欲裂，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青年的脑子里全是那人的一颦一笑。
　　自我介绍时说的：‘你好，季林晚。’
　　还有那个对他的笑容——
　　好漂亮。
　　季林晚……林晚……
　　逃也似的回到厨房的青年不可控制的把刚刚那人的行为举动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一帧一帧的细细琢磨。
　　良久，青年闭上眼敛去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再睁眼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那瓶季林晚带来的酱油先是凑到鼻间闻了闻，好像上面还留有那人的味道似的，但这显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酱油味道，并没什么特别，青年似乎失望地撇了撇嘴，才动手利落的开启瓶盖，象征性地倒了一点在他早就调好味准备出锅的菜里。
　　客厅里，廖晋没有一点主人家的样子，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挑选他喜欢的水果，洗也不洗就往嘴里塞。
　　季林晚：“人家来是客人，你怎么倒先坐下了。”
　　廖晋嘴里嚼着葡萄含糊说道：“你懂什么，你真要他坐着等吃他反而不自在，古人说过付出劳动之后的果实才更香甜嘛。再说了，你不是老嫌弃我做饭不好吃，今天小闻在，你也尝尝鲜。”
　　尝尝鲜。
　　季林晚在心里琢磨着这三个字，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抓了一串廖晋揪过的葡萄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
　　“我去给你洗洗。”
　　廖晋不解：“啥时候这么讲究了……”
　　廖晋是会做饭的，算不上多好吃，但也不难吃。季林晚从来没说过廖晋的厨艺不好这种话，只是因为廖晋做的菜量很大，季林晚每次都吃不完，他就说人家嫌弃他做的菜不好吃。
　　季林晚走到厨房门口，那个顾自忙碌的背影就映入眼帘，他脚步顿了一下，才走向洗菜池。
　　闻绯余光注意到他进来，转过身朝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活像一只摇着尾巴憨厚老实的大狗狗。
　　“林晚哥。”
　　季林晚点点头，“嗯。”这次叫他的名字中间没有停顿了，特别流畅。
　　闻绯看他进来手里提着葡萄，极其顺手地拿了一个沥水盆给他，季林晚接过来把葡萄装进去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季林晚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露骨的、灼人的，让人不可忽视的。
　　“你……”季林晚刚开口，就被后背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
　　是闻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