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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云台收徒 太华山,浮 ...

  •   太华山,浮云台。
      道道金光破云端,条条瑞气冲天门,江越尘心下却一阵苦笑:还真是个收徒的好日子。
      他在云台右侧首位落座,目光平静的看向对面,除了一众弟子排的整整齐齐,却迟迟不见左首位有人落座,莫不是这太华山掌门也开始摆谱了?
      思量间,忽见山巅汇聚的几百弟子轰涌,一时人头攒动,个个仰着脖子似是看到了什么奇观。
      身为掌门亲传女弟子,彼时独醉正垂首站在云台左侧的弟子位,闻听异动,便随众人一同望去,但见自己俊朗非凡的师父凌子月揽着一个瘦弱少女正一路御剑朝浮云台而来,身姿端地一个飘逸潇洒。而这个被众弟子艳羡的少女,她双手死死抱住了掌门的腰,她的脸则完全埋在掌门胸膛,唯有泼墨的长发随风起舞,自己师父居然还有空去把吹乱的发丝别在少女耳后,这番亲昵举止引得山巅女弟子嗷嗷嚎叫,这波羡慕嫉妒恨彰显得淋漓尽致。
      独醉恨恨咬着唇,努力压抑着心底的火气,眼睁睁看着掌门揽着少女款款落到云台上,将落未落之际脚下似是不经意旋转了几圈,于是怀中少女层层叠叠的裙摆像是一圈圈陡然盛开的涟漪如梦似幻地划过众人眼前,更是引得底下一片尖叫。
      江越尘冷眼旁观,只是庆幸,今日收徒并未请外人,家丑并未外扬。
      却见少女的脚刚一落地,便急急挣脱开凌子月,往后跳开几步,竟是作势要跑。
      只是步子尚未迈开,便被施了定身咒立在当场不能动弹。
      少女怒气冲冲看向凌子月,只见眼前笑意温润的男子无辜地摆摆手:“石三,你这么看你师叔,真真叫人心寒呐。”
      名唤石三的少女闻言,四下环顾,最终恶狠狠的目光落到江越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嘴巴一张一合很是激动,奈何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山上聚众的弟子却小声议论开来,莫不是上仙收了个哑巴为徒?
      此时掌门大弟子思贤已经御剑而来,刚上云台便见到这一幕,疾走几步来到江越尘跟前,恭敬施礼道:“上仙海涵,皆因弟子看顾不力,幸得掌门援手才不至……才幸不辱命,弟子这就去解了她哑穴。”
      他原要陈述实情,但众人若是得知今日要收的弟子一门心思要逃跑,根本不想拜师,那上仙脸面何存,与这太华山声誉也是大大的折损,是以含糊带过。
      江越尘看了眼怒目圆睁,腮帮子都要炸开的石三,不得不说这姑娘丑得很生动,要是再让她开口,也许都要炸上天了,因而他很平静地对思贤言道:“不必,这样也好。”
      石三依旧保持着丑而不自知的生动表情,凌子月则慢悠悠坐到左首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这才眼带三分笑朝江越尘言道:“方才我在山腰遇到石三,见她逃得很是匆忙,想来也没有和上仙打个招呼,便自作主张将她带了过来,我看她不大愿意拜上仙为师,莫不如我替她讨个情,这姑娘与我投缘,不如拜在太华山下,她叫我一声师父,唤你一声师伯,可好?”
      这转折来的突然,凌子月身边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掌门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手脚被控的石三闻听此言,忙不迭眨巴眼睛表示赞同,反正只要不拜那个杀人魔为师,其他的不重要。
      江越尘并没有看石三,他的目光在凌子月身侧几个弟子一一扫过,而后言语中颇是赞许:“凌掌门座下弟子数位,无论品貌心智,还是仙法造化皆是出类拔萃。”
      他微微一顿,转而看向空落落的身侧 :“凌掌门是要同我争这个唯一吗?”
      凌子月闻言并无任何羞愧,却是来了兴致:“既然上仙看得起我这些弟子,不如随上仙挑选,即便全要了去也无妨,今日我只换她,你可允?”
      这话恰似惊雷炸在耳边,花容失色的何止是独醉,其余人也纷纷色变,断难想到掌门竟会以这样的代价换那丑八怪,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让两位神仙人物争来抢去,难道就因为丑得特别亦或特别的丑?
      初时她躲在掌门怀里看不到脸,飘飘长发加之窈窕身姿,众人还在猜度她转身后是怎样一张脸,清秀婉约?明艳妖娆?又或是英姿飒飒,却万万没想到,这张脸竟是丑得让人一言难尽,极难形容,反正看过一眼后,能得出的结论只能是丑。
      气氛当场凝固,众弟子巴巴等着江越尘如何应答。却见他从座中起身不紧不慢及至石三跟前,这才俯身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小鬼,你要是有别的心思,我倒也不介意多个缺胳膊少腿的师侄。”
      石三自然听懂了他的威胁,倔强了三秒这才有气无力的垂落了目光以此示弱。
      江越尘满意地点点头,撤了定身咒示意她跟上。
      石三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等江越尘款款落座后她瞥了眼对面衣冠楚楚,温润如玉的凌掌门,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在江越尘身旁立定。
      好吧,她不想四肢不全啊。
      她也不敢去看凌子月,毕竟是自己有负于人。
      凌子月却笑意如常,对这未果之事并不太强求。倒是众弟子松了口气,真怕一个转身就被掌门卖了。

      江越尘吩咐执事长老开始拜师仪式,少时,一口古钟敲地声震八方,直撞得众人心头好一阵激荡。
      随后礼法长老手握卷册,开始宣念弟子规,原本三百二十条,因早前江越尘交代一切从简,所以筛选了不到五十条重要门规,饶是如此,众人仍嫌无趣。
      接着需在告天符纸上书写名字,石三忽然就想起了柳小舞,顿时升起一股恶狠狠勇气,竟是将接过的纸笔通通丢进了正前方的丹鼎,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未等众人惊讶,那纸笔却从丹鼎飞出,完好无损地浮在她跟前。
      再丢,再浮,如此往复了十来次,石三胳膊都酸了,她只能怒瞪江越尘,换来的却是对方好整以暇一副奉陪到底之神情。
      她只得抓过笔,鬼画符般在纸上一通乱写,气呼呼地交给了执事长老。
      正待进入下一个上香环节,却横地里杀出一位美貌女子。
      只见她身骑白狮,英姿飒爽出现在浮云台上,见过世面的弟子已然认出这位是百花宫的云照仙子,只是平日里极少到太华山,今日不知什么风把她吹了来。
      云照跳下白狮,径自走到江越尘跟前,脸上因激动而满面绯红:“宫主这么做,可有想过我姐姐?她为何跳下诛仙台,为何形神俱毁,宫主都忘了吗?”
      她双目通红,显然是哭过,手中长鞭猛然一挥,直取丹鼎边那颗还在探头探脑以为事不关己的脑袋。
      鞭尾离着石三面门还有一拳便被定格,云照加大手腕之力,却无论如何不能突破这封锁的力量,她索性丢了长鞭,飞身上前要直接取石三小命,只是还未近身,同样被江越尘拦了下来。
      “闹够了,就回去。”江越尘平静地望着云照,并未生气。
      云照却是恨极:“江越尘,你为何如此冷血,我姐姐太不值,太不值了。”
      她似是想到恨处,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以上邪之名诅咒你,他日你必受相同果报。”
      众弟子茫然又骇然,这上邪说的难道是神魂俱散的魔尊?相同果报,又是何报应?
      果然,江越尘的面色沉了下来,眉间隐去痛色,只厉声呵斥:“够了。”
      云照却哪里肯罢休:“你怕了吗,你既然怕了就放手啊,那个丑八怪不配做你的徒弟,不配,没有人可以做你的徒弟,没有人……”
      石三这热闹看到一半,居然被点名,还当众被骂丑八怪,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心里不由腹诽:这什么以貌取人的破地方,还是地府好,至少地府里谁都没嫌弃她丑过,大家半斤八两,甚是和谐。
      她揉了揉眼睛,准备好好看看这位叫别人丑八怪的仙子究竟貌美到什么地步,却不想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云照忽然就软软倒了下去,蹲在江越尘脚边的白狮得到指令一跃而起,驮着中了昏厥咒的云照乘风而去,很快离开了众人视线,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经此一闹,江越尘并不改主意,刚要吩咐长老继续,却意外地被凌子月拦下,他收了笑容,难得正经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师兄。”
      这最后一声师兄让江越尘不禁侧目,已经记不清多少年,自从师尊殒逝,太华一别,这个师弟再未曾那样叫过自己。
      再见面时,他不过是随着众人唤他一声上仙罢了,过往种种仿佛都在这一声敬重有余却也疏离的称谓中云淡风轻了。
      今日凌子月肯这般唤他,到底昔日同尊同门还是剩了些许情义。
      江越尘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看了眼鼎边的石三,石三也正望着他。
      他明知她不愿,却不得不,就像当年也是在这浮云台上,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他知道暗处必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所以收徒必须要继续。

      石三从执事长老手中接过一柱刚刚点燃的长香,袅袅白烟自香顶徐徐升空,她需要将这告天香恭敬地插入丹鼎之中便算完成此节,可不长计性的她却偏要做最后的挣扎。
      啪——告天香在石三手中断成两截,她挑衅地看着江越尘,将两截断香明晃晃抛入丹鼎。
      礼法长老忍不住先发火道:“胡闹,告天之事岂可儿戏?”
      石三满不在意,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江越尘从执事长老手中取过第二支告天香交到她手中,石三正要故技重施,江越尘已然握住她执香的手,拉着她在丹鼎前站好。
      石三暗暗运劲却是半分力道使不出,只能乖乖由他牵制,将告天香插入鼎灰中。
      执事长老开始念法咒,但见涣散的白烟渐渐如束,原该如一道光剑直冲云霄,却不知为何烟束忽然溃散,浮云台上瞬间黑云压顶,再来雷声轰隆,似是有倾盆大雨之势。
      众弟子内心惶恐,这青天白日忽有黑云压山,断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礼法长老惊呼:“香断了。”
      少女低头去看,果然,半截断香歪在香灰中。
      她感觉手中一紧,抬头便看见江越尘的面色沉得和黑云差不多,她拼命摇头:苍天可鉴,这回真不是她干的。
      很快,黑云席卷了整个山头,雷声轰鸣,疾风如电,山巅众弟子被狂风吹地站不稳,纷纷下山避祸。
      而浮云台上,则好似黑透的夜半,几步之远已不辨人影,风狂雷吼,绝不是一般天象。
      刹那间,数十道惊雷夹着白光如同刀光剑雨直往丹鼎劈下,若非江越尘揽过石三往后退,那个呆若木鸡的少女大概早被劈成筛子了。
      黑暗之中,哪里看得清丹鼎的形貌,只是一阵阵哗啦啦碎块落地的声响,石三猜想这个鼎大概是粉身碎骨了。她居然有一瞬间的小庆幸,看来拜师是拜不成了。
      窃喜不过一秒,惊雷又追来,这回不用江越尘拉她,石三甩开江越尘撒腿就跑,这雷电也是怪,石三跑哪它劈哪,每次她后脚跟刚离开,地上就被砸一道缝,石三内心气啊,你追我干吗,朝那个杀人魔砸啊。
      石三跑得越快,雷电跟得愈紧,漆黑中,她不辨方向,已然跑到浮云台边缘,她毫不自知,眼看一脚踏空就要坠下云台去,腰间骤然一紧,却是江越尘拦腰将她抱起,两人堪堪站稳,一道白光撕开黑云,一条恶龙自白光中突显,恶龙长须如鞭,一甩头,一鞭朝石三精准劈来。
      她脑袋一缩,赶紧埋在江越尘胸前,任凭他与恶龙缠斗,是断不敢将头再露出来。
      长须几轮挥过,都被江越尘挡回。恶龙大口一张,射出无数羽箭,江越尘因怀中这个累赘,施法不及,中了几箭后方才树了一道屏障,此时凌子月赶来,江越尘把石三推进他怀中,示意二人先行离开。
      凌子月接过石三,抬头看了眼恶龙,毫不犹疑便往山下而去。
      此时浮云台上只剩江越尘和恶龙,这场搏斗究竟如何并无人观战,只是云台上留下的九爪印却叫几位长老倒吸凉气,有人说这是上古洪兽涂先,又有人猜是浇海的艽龙,但无论是涂先还是艽龙,皆是遥远传闻,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自然论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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