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之后是秋天》白藜麦面包

10、第10章 前夕 初二暑

　　初二暑假前夕

　　市里的新图书馆装修好了，听穗和好友钟盈放学的时候坐公交车去图书馆办借书卡，顺便借两本课外书，周末打发时间。

　　2011年的小城市，孩子们还没有智能手机来消磨时光，而且，阅读是听穗的兴趣爱好。她读的书很杂，科普，游记，儿童文学，言情小说，包罗万象。在信息匮乏的年代，图书馆就是听穗的巨大宝库。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晚，秦闻铮正好也上同一趟公交车，他下午没去上课，被人撺掇着逃课去网吧打了一下午游戏，反正周五下午都是自习课。

　　公交车走走停停，听穗发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手机的手一直有意无意的往一个女生的裙底靠。
　　听穗和钟盈互换了一下眼神，决定过去看看，两个人假装打闹着撞掉了男人的手机，听穗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捡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确实是偷拍的奇怪角度的照片，于是大声说：“叔叔，你怎么拍这个姐姐的裙子啊。”被偷拍的女生也立马反应过来，拿过手机确认自己被偷拍后，立刻揪住男人的衣服，让后让司机停车，车上有流氓。

　　瘦小的男人非常慌张，想要挣脱，听穗和钟盈赶紧把他堵住，附近其他几个乘客反应过来也纷纷指责他。男子自觉两个小女生的方向比较好突破，伸手去推听穗，听穗被推了个趔趄。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靠在了一个温热的物体上。
　　原来是秦闻铮听到动静从后排挤了过来，听穗不偏不倚倒在他怀里。秦闻铮伸手稳住她，然后侧身夹在她和对方之间，顺手帮听穗把书拿在自己手里。

　　他推了一下刚才还虚张声势的男子，“你干什么，耍流氓还想打人？”
　　被偷拍的女子也大声呵斥：“耍流氓还打小孩，你要不要脸啊！”
　　钟盈在一旁揽着听穗的肩膀安抚她，“你没事吧。”
　　“没事。”听穗摇摇头，“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人群里有人说：“已经报警了。”
　　车后面的几个乘客帮忙控制住了男人，等警察来了公交车才继续行驶。
　　三个人本想都跟被拍的女子一起去警察局，但考虑到钟盈家里的状况，于是听穗让她赶紧先回家。

　　做完笔录之后，警察让他们的家长来接，但是听穗的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没空，秦闻铮的妈妈来接他，顺便把听穗送回了家。

　　听穗家门前的小巷子车不好进去，妈妈让秦闻铮把听穗送进去。
　　“车进不去，闻铮，你把你同学送进去吧，这里不让停车，我忘前面开一段等你。”

　　暮色四合，巷子里不少人家都亮着灯，两人走在细长的小巷里，耳边有周围人家的或谈天说地，或看电视剧的声音。秦闻铮的校服歪歪扭扭地系在腰上，手里拿着听穗从图书馆借的书，他看了看，分别是《格列佛游记》、《夜航西飞》、《撒哈拉的故事》。

　　到了听穗的家门口，秦闻铮把书递过来：“《夜航西飞》是讲什么的？这个三毛和三毛流浪记什么关系？”
　　听穗想到秦闻铮的妈妈还在巷子外面等他，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于是说：“等我看完写个读书笔记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秦闻铮摸摸后脑勺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听穗的声音，她说：“秦闻铮，别再逃课了，也别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混日子了，马上就要中考了，如果你需要补习功课可以找我，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秦闻铮送听穗出来后，妈妈一脸八卦地问：“这个女生就是你小学那个女同桌吧，巧克力蛋糕不放坚果的那个“穗穗～”。
　　听出妈妈在打趣他，他赶紧喊停。

　　妈妈说“奥哟，说说怎么啦，你小学的时候不是还说人家”霸道“，我看人家这个穗穗同学很优秀的，学习好，有礼貌，还很勇敢，两个小姑娘敢抓流氓，妈妈真的很佩服。”
　　“你以后要多和穗穗同学学习，不要让老娘总为你操心，眼角的皱纹都变多了。人家俩人是去图书馆看书，你倒好，下午又逃课去网吧了是吧？我和你爸都觉得有必要开一次家庭会议了。”

　　在酒店解决完晚餐之后，听穗收到了林婵的消息，让她帮忙去检查一下婚礼大厅的布置情况，并且推来了婚庆场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这是对听穗细节控的绝对信任。
　　听穗披上外套，就往婚礼大厅走去。
　　婚庆公司的人正在加班加点地布置，听穗拿出林婵发来的效果图和现场施工到一半的实际情况对比，给她拍了张照片说： “完成度可以，不是照骗，放心吧。”

　　整个大厅被是低饱和的白色绿色花草拥簇，间或点缀一些黄色和紫色，全鲜花的布置让人虽然身处室内，但依然能闻到青草香味。但是为了保证明天婚礼时鲜花的状态，容易掉头的洋桔梗要明天清晨才入场。

　　听穗站在舞台尽头的英式拱门前的花墙下，准备拍一个全景发给林婵时，秦闻铮却闯入了她的镜头。

　　“你怎么来了？”
　　“任叔叔让我来看看大厅布置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林婵了。”

　　这时，一个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走来，问：“请问你们是？”
　　“新人的朋友，新娘让我来看看细节有没有要改动的。”
　　“好的，好的，咱们这个场地现在还没完全弄好，有一批鲜花明天早上再布置。”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着，又说：“美女我加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吧，我们家算是梧市数一数二的婚庆来，后面如果二位结婚也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们。”，一个尽职尽责的销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顾客。
　　“不不不，我们不是情侣。”听穗听了他的话赶紧尴尬地摆手。
　　“哦哦，那没关系，有需要都可以联系我们的。”对方摆出职业的笑容，听穗不好拒绝。

　　又检查了两圈，确认暂时没什么问题，两个人才一起乘电梯返回。
　　电梯里很安静，秦闻铮先打破这份沉静：“明天早上我会早点来盯着，你好好休息吧。”
　　“好的，如果我没回消息的话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说着，听穗把自己的号码发了过去：“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如果听不到，电话一定听得到的。”

　　和秦闻铮互道晚安后，来到房间里，明天要穿的衣服已经由酒店工作人员熨烫好送回来了。

　　秦闻铮就住在听穗隔壁，两个人的房间阳台只有一道隔断分开，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面，夜色沉静，海浪不断涌向沙滩。

　　听穗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记录今天脑中闪过的灵感。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向杂志投稿，也存了一些稿费，不然贸然离职，一点经济后盾都没有才更难受。
　　听穗写的投入，完全没听到隔壁阳台门推开的声音。
　　秦闻铮坐在阳台上，可以闻到隔壁飘来的咖啡香气，这么晚还喝咖啡，她真是有够在意自己的身体的。
　　半晌，听着隔壁键盘的声音没有停下的意思，秦闻铮终于忍不住开口
　　“阳台风大，小心感冒。”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听穗的脑袋从隔断遍勉强露出来。
　　“这个阳台竟然是通着的？！我打扰到你了吗？”
　　秦闻铮哑笑：“不算打扰吧，不过半夜喝咖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难道想顶着熊猫眼去参加婚礼吗？”
　　“这就睡了。”听穗一阵风般地回了房间
　　秦闻铮手机亮起，是她发来的“晚安”。

　　早上，听穗打开房间门的时候，秦闻铮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
　　按照新人的要求，每位宾客都穿了黑色，秦闻铮也不例外，所以当听穗看到平常总是T恤牛仔工装风格的秦闻铮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袖口露出的手上有浅浅的伤痕，平日里那份外放，略带痞气的锋芒，被这身正装收敛，变得沉稳而安定。像昨日的海滩，在阳光和黑夜中的两种状态。

　　“不是跟你说不用上来了吗？我又不会走错路。”
　　“你不是说要让我帮你拿东西吗？”

　　听穗猛然想起，在来时的路上，自己让秦闻铮到婚礼那天帮她装一下口红和房卡，她的黑色裙子没有口袋，而出门拎的帆布包又太过休闲不适合这套的搭配。其实她也有精致一些的小包的，只是从北京搬家回来，一番折腾，听穗又拖延着迟迟没有打开箱子整理，等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布满压痕，实在不适合拎出去了。

　　他走到她面前，因为不习惯这身的束缚，下意识地想去松领带，动作却被听穗递过来的口红和房卡打断，很暧昧的物品和场景，他这样想着，但眼前的人很明显正的发邪
　　“这群做女装的好像多做个口袋就会破产一样。”听穗嘟哝着。

　　然后又在他眼前转了个圈，问道：“怎么样，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被我妈肯定的衣服。”
　　听穗穿的是一套纯黑配色的套装，上衣是短袖设计，带有微微的泡泡袖元素，领口处有毛边装饰复古又不失精致，下身的半裙是中长款，侧边有金色纽扣装饰，裙摆处也有与上衣呼应的毛边细节，修身的版型很好的展现了身材的线条，复古又优雅。
　　秦闻铮感到词汇匮乏，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恰到好处地包括住她的身躯，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他想到了那天被勾破的衣服下面裸露的皮肤。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眼前清艳的身影与记忆里的青春期少女形象疯狂重叠又猛地撕裂开，短暂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缺席了陈听穗的生命太久，错过了她很多面。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是这种陌生感直到此刻才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