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8、寻常温热假象 空宅无炊烟

　　晚风裹挟着夜色，二人并肩踏上回家的路。少年主动伸手，直接接过了其中一袋分量最重的数码零件。
　　无厌下意识侧头看他，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啦，我力气够，自己拿得动。”
　　少年却没松手，指尖攥紧了袋提手，神色依旧冷淡固执。无厌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再多说话，街道上只有路灯次第亮起，将两道影子拉长，周遭安静得只剩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抵达住所楼下，少年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抬手转动锁芯推开家门，随即伸手按开屋内顶灯。暖黄灯光骤然铺开，扫过空旷冷清的客厅。无厌环顾四周，才察觉男孩的父母早已外出，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压根没有提前为孩子准备晚饭的痕迹。
　　她正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少年已经快步走进屋内放好了随身物品，反手带上门，顺势接过无厌手中剩余的东西，整齐搁在桌面。他垂着眼，语气淡漠无波，只吐出短短四个字：“如我所料。”话音落下，便径直迈步走上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无厌凭着脑海里原主零碎的记忆寻到了客房。她缓步踏入屋内细细打量，墙面上贴着的软萌贴纸、梳妆台上摆放的发饰与香氛、衣柜外挂着的衣裙款式，处处都是少女气息，布置风格和原主平日里穿衣打扮的审美、喜好完全吻合。她这才笃定，这里正是这个世界原本那个女孩的卧室。确认好房间后，她将方才采购回来的东西尽数搬入房内。原本她习惯性打算埋头钻研手里的设备数据，可心绪终究没法沉下来，索性放下了所有零件，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想动手给少年做一顿晚饭。

　　一踏入厨房，糟糕的景象尽收眼底：各类食材大多已经腐坏，丝毫看不出近期有人开火做饭的痕迹，中午用过的锅具还油腻地堆在水槽里，许久未曾清洗。无厌皱了皱眉，掏出原主的手机查看当下时间，打算出门采买新鲜食材回来下厨。
　　出门前她顾虑少年多想，特意打算上楼知会一声。她踏上二楼，刚抬手准备叩响房门，门板却率先向内敞开，少年正站在门后，一双眼眸冷冰冰地直视着她。

　　无厌抬在半空的手僵住，莫名心头掠过一丝紧张，轻轻“嗯”了一声，连忙解释自己打算出门采购食材做晚饭，叮嘱他乖乖待在家中。
　　可少年当即出言拒绝，执意要一同前去。
　　“你在家等着就好，来回赶路会很累。”无厌柔声劝说。
　　少年没有多做争辩，只是一步步朝着她身前走近，无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缓解尴尬，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最终松口答应带他同行，让他先去客厅等候自己稍作收拾。少年沉默颔首，转身走向客厅，算是应允了。

　　无厌折返客厅，将桌上所有电脑零件、设备一一搬回自己卧室妥善收好，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才发现少年正倚靠在门边静静等着她。二人一同走出家门，路上无厌随口好奇发问，为何他非要执意跟着自己出门。少年神色依旧冷淡，直白答道：“怕你跑。”
　　无厌被这句直白的回答逗笑，继续追问缘由，他却缄口不语，全程不再搭话。

　　不多久两人便抵达附近的小型超市。无厌低头询问少年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少年不由得微微一怔，思绪在心底翻涌：在家里这个压抑的环境里，自己从来没有话语权，根本没有资格主动提想吃什么，唯有手握相应的权力，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利。他站在原地静静思索，迟迟没有开口。

　　无厌只当他一时没想好，便自顾自念叨起来，说起自己拿手的菜式：烤鸡排做法和煎牛排相近，味道很不错，还会做酸甜口的西红柿鸡蛋面，自己做饭口味偏甜，又问他想不想尝尝宫保鸡丁。
　　“鸡胸肉能像牛排那样烤制”这句话恰好勾起了少年的兴趣，他抬眼看向无厌，轻声表示想吃鸡排。
　　无厌应声应下，挑好了鸡排所需的食材，顺带添置了鸡蛋、吐司、西红柿、午餐肉与沙拉酱，够二人解决后续几日的简餐。少年全程安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淡淡落在她身上，默默看着她挑选货品。

　　提着采购的食材回到家中，无厌让他先回房间歇息，晚饭做好了便会喊他。少年却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就在客厅等着。无厌笑着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下意识将视线转向一旁，避开了她的目光。

　　无厌转身走进厨房，仔细刷洗油腻的锅具，清洗各类新鲜食材。她取出鸡胸肉切出一指厚的均匀薄片，先用电饼铛细细炙烤，又在一旁的灶上熬煮酸甜适口的西红柿酱汁。诱人的肉香很快漫满整个屋子，原本低头摆弄手机的少年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方向，耐心等候开饭。

　　片刻过后，无厌端着一盘摆盘精致的煎鸡排走出厨房，将餐盘稳稳放在餐桌上。少年起身走到餐桌边落座，无厌轻轻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眉眼带着笑意：“尝尝看吧。”
　　“看着还像那么回事。”少年淡淡评价一句，却迟迟没有动筷。无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顾虑，担心是卖相不合他心意，少年抬眼看向她，平淡提醒：“你还没拿餐具。”
　　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转身取来刀叉递到少年手中，自己坐在餐桌另一侧，侧着头安静看他进食。少年旁若无人地小口品尝，鸡排的滋味是他长久以来在家中从未体会过的，这也是他吃过第一顿安稳、正常的家常饭菜。

　　见他吃得投入，无厌便开口叮嘱，吃完的餐具暂且放在桌上就好，晚些她会过来收拾，自己打算先回卧室处理些私事。话音落下她便起身走向房间，少年咀嚼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着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她关上卧室房门，视线才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