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15、争执于晨炊饭桌 拂晓寄居陌

　　天光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客房，地板铺开一道道浅金色的光带。

　　恒良还坐在床上，方才那股羞怯早已消散，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抵触。

　　无厌站在床前，衬衣之下包扎好的贯穿伤隐隐作痛。她完全不担心恒良暴露，长相本就几乎一模一样，身上也换上了这个世界少年的衣服，外人看不出差别。

　　她唯一的顾虑是自己。比起原本的大姑，她样貌看着要年轻不少，日后若是被旁人议论，只能拿平日注重护肤敷衍搪塞。至于那个标志性的丸子头，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勉强，既耗费时间，稍一动弹就容易散掉，不如继续梳自己习惯的低马尾。

　　她望着情绪紧绷的少年，语气是已经做好决定的平静。
　　“恒良，往后你就在这个世界好好过日子，别再跟着我四处虚空漂泊。”

　　恒良猛地抬头，眼神瞬间绷紧，险些直接拔高音量，又记起这栋房子里还有其他人，硬生生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执拗：
　　“我不。”

　　“这里有现成的身份，有安稳的家，不用再遭遇乱流、逃亡逃命。”无厌的神色没有松动。

　　“安稳要没有你，算什么安稳？”恒良攥紧身下的床单，肩背微微绷紧，压着嗓子争执，“我们是一起坠落到这里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下。你又打算一个人走，对不对？”

　　两个人正僵持不下，屋外的客厅传来走动的声响，厨房传来锅碗轻碰的动静。早饭已经在准备，清晨家里的生活气息慢慢弥漫开来。

　　楼道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小侄女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进屋内。
　　“大姑！醒了吗，早饭做好了，快出来吃饭。”

　　无厌当即抬手朝恒良比出噤声的手势。
　　这场关于分离的争执，只能强行暂时搁置。
　　恒良咬着下唇，满心不服气，却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全部憋回心里，眼底全是不肯妥协的情绪。

　　无厌扬声朝着门外应了一句：“马上就好。”

　　说罢转身走出客房，恒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还带着方才谈判过后闷闷的神色。

　　餐厅里热气氤氲，早饭已经尽数摆上餐桌。无厌拉开椅子落座，恒良拘谨地坐到她身侧，指尖攥紧筷子，心神始终悬着。

　　才刚吃没几口，男孩的养父——也就是她这个世界的亲弟弟，放下手中筷子，是家人之间发自内心的规劝口吻。
　　“姐，你也多歇歇，不必这般拼命扑在工作上。”

　　一旁的弟媳也跟着附和。
　　“是啊，成天耗在医院跟实验室，难得回一趟家，心里还总挂着工作，我们都很少能见得到你。”

　　无厌心底迅速判断：原本的大姑事业心重，性格强硬，若是一味温顺服软，反倒显得格外反常。

　　她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眉眼间带上属于原主的那一份锋芒。
　　“临床项目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不是我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我并非有意疏远家里，只是这份工作，本就分身乏术。”

　　弟弟被姐姐这番反驳说得一滞。
　　“我不过是担心你的身体，劝劝你而已。”

　　“我自己心里有数。”

　　胸口那道贯穿伤随着情绪起伏阵阵闷痛，周旋对话耗掉不少精神，她已经没有继续坐在饭桌拉扯的心思，将勺子轻轻搁在碗沿，碗里的吃食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饭我吃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起身推开椅子。

　　恒良猛地抬起头，完全没料到她会当众离席，筷子还悬在半空中。

　　弟弟眉头蹙起：“姐，吃个早饭，何苦闹成这样。”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透。”无厌不愿再多争辩，转身径直走出餐厅。

　　恒良内心百般纠结，记着方才和无厌定下的约定，稍一犹豫，也匆匆放下碗筷，快步跟了上去。

　　餐桌之上只余下弟弟、弟媳还有小侄女，几人面面相觑。
　　家里人只当是老姐又是那副倔脾气，一心扑在事业上，姐弟俩往常也时常这样拌嘴，早已见怪不怪，心里没有半分怀疑。
　　弟媳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收拾起无厌没动几口的碗筷。
　　“还是这个性子，说两句就闹脾气。”
　　弟弟摇摇头，苦笑一声：“随她吧，一直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