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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偷来的人间温居 拂晓凌晨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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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褪尽,熹微的微光才刚刚渗进窗帘缝隙,凌晨四点。
无厌缓缓睁开双眼,浑浑噩噩的头痛席卷上来,浑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
恒良就蜷在床边的地板上,胳膊搭着床沿,脑袋枕着小臂沉沉睡熟,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宇间还锁着昨夜巷子里目睹惨剧残留的惶惑。
她没有动,生怕一点响动就将少年惊醒,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过身摸过搁在床头柜上那台属于这个位面大姐的手机,屏幕微弱亮起,时间清清楚楚定格在凌晨四点零二分。
周遭静得骇人,整栋房屋沉在睡梦之中。
想来,弟弟、弟媳,还有那个尚年幼的小侄女,应当全都还在熟睡。
无厌撑着床沿,小心翼翼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开始悄悄打量这处陌生的居所。
这间客房便是留给这位大姐常住的一楼房间。
和上一个位面她短暂待过的屋子截然不同,屋内四处堆叠着厚厚的医学典籍,角落的柜子摆满各类药材,桌面上摊放着显微镜与零零碎碎的医疗器械,到处都烙印着医者生活的痕迹。
她悄无声息踱步穿行,大致摸清车库、厨房的方位,格局竟和过往记忆里的家相差无几。
好奇心与戒备驱使,她蹑手蹑脚踏上二楼。
属于这个世界养子的卧室还在老位置,房门紧闭,陈设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动。
可找了一圈,却不见小侄女的房间。无厌站在走廊微微蹙眉,片刻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户人家还有一处阁楼,那个小女孩,应当就睡在阁楼之内。
心里把整栋屋子的布局全部梳理完毕,她折返回到一楼客房。
俯身,双臂环住熟睡的恒良,打算将他抱到床上去歇息。
可起身那一瞬间,身体猛地一扯,昨夜还勉强封堵住的贯穿伤口骤然崩开。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内层衣衫,一阵钝痛刺得她闷哼一声。
她的力气本就因重伤大打折扣,根本不足以抱着少年负重走上二楼。权衡过后,便没有把恒良送去二楼原本养子的卧室,只能将他抱回一楼这间属于“大姐”的客房。
将少年轻轻安置在床上,无厌转头看向靠墙的衣柜。柜门拉开,一排排款式大同小异的衣物整齐悬挂,看得她一阵无言。随手从中挑出一件简约的白衬衫,搁在桌边。
随后她取来柜子里崭新的毛巾与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花洒开启,温热的水流自头顶倾泻而下,将身上干涸的尘土、暗红的血渍一点点冲刷干净。热水消解了几分浑身的僵冷,却消不掉心口沉甸甸的负罪感。
许久,淋浴结束。
无厌穿戴整齐,换上那件刚取出来的白衬衫,走出浴室。
她抬眼望向镜面,镜中人一身素净衬衣,鼻梁上架着那副平光眼镜,眉眼沉静。一股怪异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底——竟真的有几分模样,像一位本分、专业的医者。
她随手将搭在手臂的白大褂脱下放在一旁,简单收拾好浴室,拿着白大褂走回客房。
床上,恒良已经醒了。
少年坐起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尚未散去的迷茫。
无厌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坐到桌前。这间屋子本就属于一名医生,各类医疗物资器械一应俱全,刚好可以拿来处理自己体内残留的弹头。
她解开衬衫纽扣,拿起镊子。牙关死死咬紧,指尖探进尚且血肉模糊的伤口之内,硬生生向外剥离那枚嵌在皮肉之中的子弹。刺骨的剧痛翻涌上来,疼得她几乎要将牙咬碎。
几番煎熬,“当”的一声,金属弹头落进一旁托盘。
那一瞬间,钻心的锐痛消散大半,整个人仿佛骤然通透。镊子一并搁在托盘,她捏起棉签蘸满碘伏,将伤口的内里与外围仔细擦拭消毒。
接下来缠绕绷带格外碍事。
无厌干脆褪下白衬衫与白大褂,露出伤口,低头给自己包扎。
恒良坐在床沿,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慌忙扭过脑袋望向墙壁,嘴里小声嘟囔:
“你就不知道避讳一下吗,完全没把我当外人……”
绷带层层缠绕、打结固定完毕。无厌重新把衣衫一件件穿好,整理妥当,才迈步走到床前。
垂眸看向还别别扭扭侧着头的少年,声音带着熬夜与伤痛带来的沙哑: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恒良这才缓缓转回头,一双眼睛仍旧牢牢盯着她,语气里混杂着窘迫、不安,还有一点无处安放的怨气,絮絮碎碎地吐出一堆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