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12、空域倾覆虚空跃迁 以身挡枪侥

　　没过片刻，无厌心口伤口阵阵刺痛，浑身疲软无力，勉强攒起力气想要稍稍起身，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怀抱猛地收紧。

　　少年瞬间止住哭声，眼底的湿润还未褪去，脆弱转瞬被愠气覆盖。他不肯松开手臂，指尖攥住她侧脸一缕发丝轻轻往后揪扯，力道不算凶狠，满是别扭又无处安放的慌乱。

　　“刚刚为什么一动不动，非要替我挡枪？”他嗓音干涩沙哑，压抑着满心后怕与火气。

　　发丝牵扯得脸颊微疼，无厌蹙起眉头，气息微弱平缓，没有多余辩解，淡淡吐出三个字：
　　“因为是你。”

　　简单一句，霎时堵得少年喉间发闷。眼底气恼淡去大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慌乱与不安。
　　方才亲眼看见子弹贯穿她身体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慌几乎将他碾碎，这份情绪无从发泄，最终都化作了别扭的怒火。

　　无厌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疲惫地喘息着，缓缓抬手，将他攥着头发的手腕轻轻推开。

　　少年紧紧抿住双唇，不再拉扯她的头发，环抱的手臂依旧牢牢箍着她不肯放开。短暂流露的脆弱彻底消散，潜藏在心底的阴郁情绪，缓缓重新笼罩周身。

　　空气沉寂良久，烟尘簌簌落满废墟地面。

　　无厌缓过一阵窒息般的痛感，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疑惑。
　　她清晰记得那一枪直面心口而来，本该是足以瞬间贯穿脏器的致命一击，可她此刻意识尚且清醒，仅仅只剩剧痛与浑身脱力，并未濒临死亡。

　　她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抚过胸前浸染血色的伤口，又艰难绕到身后摸索后背创口。
　　指尖比对两处弹孔的瞬间，她立刻明白过来。
　　胸口的射入位置偏下，后背的出口大幅偏移，弹道错开了心脏要害。
　　那一枪终究打歪了，让她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弄清缘由，无厌压下心中起伏，轻轻挣开少年固执的怀抱，拼尽残存力气，撑着碎裂的地面慢慢爬起身。
　　每挪动一下，伤口都被狠狠牵扯，细密冷汗爬满额头。

　　少年没有起身搀扶，就安静坐在满地碎石之间，抬眼望向她。神色纠结古怪，后怕、愠意、沉郁交织在一起，万般心绪尽数藏在眼底，始终缄默无言。

　　站稳之后，无厌不敢耽搁。议事厅遍地都是爆炸遗留的机械残骸、空间碎片，如今武器尽数损毁，空域秩序崩塌，追兵随时都会赶来，她必须搜集零件重新拼凑装备自保。

　　她强忍痛楚，弯腰在废墟里仔细翻找可用组件。

　　搜寻途中，一道细微动静闯入视野。
　　瓦砾堆下，本该被空间洪流吞噬的云端城统领尚有气息，浑身重伤狼狈，奄奄一息蜷缩在碎石里。

　　察觉到无厌冰冷的视线锁定自己，统领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满心只剩下求生的欲望。他慌忙从怀中摸出便携传送枪，颤巍巍举向无厌，妄图交出武器换取生机：
　　“枪我全都给你！空域情报我全盘交代，求求你饶我一命！”

　　无厌快步上前，抬手一把径直夺下他手中的传送枪，稳稳攥在掌心。
　　她垂眸看向瘫倒在地、惶恐求饶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凉讥诮：
　　“你太天真了。早在我布下这个局开始，就从没打算留你活命。”

　　活命的希冀被一语击碎，统领眼底骤然涌上狰狞的绝望。自知求饶无用，他拼尽最后力气，手臂猛地往前一探。

　　恒良早已看穿他的企图，立刻快步上前抬脚踹向他的手腕，可终究晚了一瞬。
　　指尖堪堪擦过对方手臂，统领已然狠狠按下重力核心的开关。

　　低沉厚重的震颤轰然席卷整座顶层大厅。
　　空域重力系统彻底崩坏，地面骤然大幅度倾斜，墙体咔咔作响不断开裂，一侧巨大的全景观景玻璃不堪重压，轰然碎裂，碎玻璃伴着狂风四散飞溅。

　　地面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碎石、金属残骸顺着坡面飞速向下滑落。统领来不及发出哀嚎，便顺着斜坡坠向云端之下。
　　接连的建筑坍塌引爆了残留的能量管线，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周遭炸开，混凝土碎块、金属碎片四处横飞。

　　一块厚重的建筑碎片迎面砸向恒良肩头，他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顺着倾斜的地面飞速滑落。

　　失重裹挟着崩塌的洪流朝深渊坠去，无厌心头一紧，强忍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探出手，牢牢攥紧了恒良的手腕。

　　下坠的劲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周遭皆是崩塌的轰鸣与火光。她咬紧牙关，掌心死死扣住方才夺来的传送枪，没有时间校准坐标，凭着本能扣下扳机。

　　一层轻薄的空间裂隙骤然在二人身侧铺开。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裹住两人，周遭轰鸣、坠落、火光尽数被隔绝在外。

　　光影剧烈扭曲过后，失重感骤然消散。
　　双脚踉跄踩上陌生坚硬的地面，高空云海、崩塌的云端议事厅彻底消失不见，放眼望去，全然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