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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 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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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老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沉闷。
诺尘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陷进去。他对面坐着的是陈医生,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陈医生的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诺尘,”陈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量表的结果出来了。你的抑郁指数已经突破了临界值,伴随严重的幸存者综合征。简单来说,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在空难中幸存下来的人,虽然身体还在,但灵魂已经跟着那场灾难走了。你的潜意识在惩罚自己,惩罚你还活着。”
诺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叶片边缘已经枯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我建议你立刻住院。”陈医生把报告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试图用这种姿态传递一种力量,“你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独自生活了。你需要药物干预,需要24小时的监护,需要有人把你从那个黑洞里拉出来。”
诺尘终于转过头,看了陈医生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伤。那种平静让陈医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陈医生,”诺尘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拉出来?拉到哪里去?”
“拉回到现实里来!”陈医生提高了音量,手指敲击着桌面,“拉回到这个还有阳光、还有未来、还有可能性的世界里!你才二十出头,你的人生不应该停在这里。”
“未来?”诺尘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的未来,不在这里。”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我不住院。”
“诺尘!”陈医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放弃!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诺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陈医生,谢谢你。”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我不需要了。”
门关上了。
陈医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被留在茶几上的报告,上面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见过很多绝望的人,但诺尘不一样。那些绝望的人像是在溺水,会挣扎,会呼救,会试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但诺尘不是。
诺尘像是在岸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沉入水底,然后平静地转身离开。
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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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诺尘没有开灯。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尘土气息。他熟练地绕过玄关处堆积的快递盒,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光太刺眼了,声音太嘈杂了,这个世界太吵闹了。只有在黑暗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才能感觉到心脏还在跳动,虽然跳得很慢,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下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像是一条被截断的河流,不再流动。
直到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节奏,像是有人要把门砸穿。
诺尘慢吞吞地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哲。
李哲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诺尘,眼神里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果然在家。”李哲的声音在颤抖,他一把推开诺尘,冲进了屋子,“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诺尘没有回答。他关上门,任由李哲在客厅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来回踱步。
“诺尘,你说话啊!”李哲猛地转过身,冲到诺尘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
诺尘被他摇得有些头晕,但他没有挣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哲,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我没事。”他说。
“你没事?你管这叫没事?”李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陈医生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拒绝住院,他说你的情况很危险!诺尘,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我没想死。”诺尘轻声说。
“那你是在干什么?啊?你把自己关在这个黑屋子里,不吃不喝,不见人,你是在干什么?你在等死吗?”李哲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你想想你爸妈,想想我,想想那些还在乎你的人!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诺尘看着李哲通红的眼睛,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以前也会难过,也会愧疚,会觉得对不起这些人。但现在,那些情绪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了。他能看见李哲的悲伤,能听见他的质问,但他感觉不到。
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屏幕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而屏幕外的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电影散场。
“李哲,”诺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懂。”
“我不懂?我怎么不懂!”李哲吼道,唾沫星子喷在诺尘的脸上,“我们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是不是因为许空?许空走了,我知道你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啊!你不能跟着他一起去啊!”
听到“许空”这两个字,诺尘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不是死了。”诺尘说。
“什么?”李哲愣住了。
“他没有死。”诺尘抬起头,看着李哲,眼神里有一种李哲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只是去了一个我暂时去不了的地方。他在等我。”
“诺尘,你清醒一点!”李哲猛地推了他一把,诺尘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他是真的走了!骨灰都埋了!你醒醒吧!这不是电影,没有时光机,没有复活,什么都没有!”
“你不懂。”诺尘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是去死。”
“那你是在干什么?!”李哲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诺尘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替他挡过拳头、曾经陪他喝醉在街头痛哭的兄弟。
他忽然觉得有些抱歉。
但他更清楚,这份抱歉,抵不过那个正在召唤他的声音。
“李哲,”诺尘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是去死。”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李哲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城市,看到了那片遥远而熟悉的海。
“我是去回家。”
李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诺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那一刻,李哲忽然意识到,他再也拉不回诺尘了。
那个曾经会笑、会闹、会为了失恋喝得烂醉的诺尘,已经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诺尘外衣的、急着赶路的灵魂。
李哲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他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看着诺尘,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深深的悲哀。
“好。”李哲的声音哑得厉害,“好,诺尘,你厉害。你赢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诺尘,”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如果真的有那个地方,如果真的有他……你到了之后,替我跟他说一声。”
“说什么?”
“告诉他,”李哲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告诉他,他把我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门被重重地摔上。
屋子里重新回归死寂。
诺尘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很冷,但心是热的。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热度,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暗流开始涌动。
他怎么会不想活呢?
可他爱许空啊。
他舍不得他。
如果有一架天平的话。
诺尘一定会让天平偏向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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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诺尘平静一阵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土味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布匹,遮住了所有的星光。
但他知道,他就在那后面。
在那片云的后面,在那片海的尽头,在那个只有他能到达的地方。
诺尘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最后一点光线也隔绝在外。
他走到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他开始收拾东西。
不需要太多。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本被摩挲得发软的日记,一个存满了语音的手机。
还有那张他和许空的合照。
照片上的许空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诺尘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
“等我。”他轻声说。
他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背包的拉链。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凌晨四点,等风从海平面的尽头吹来,等那台时光机,带他回家。
喵喵喵,就剩几章了,番外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