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4、人人心里都有一些痛 家家有本难

　　没办法，压抑久了人就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在学校这种地方，凡是不学习的事儿大家一律喜欢。

　　宁澈看着班长这几天到处找人报名，十分无奈地想。

　　项目是没几个人爱报的，但不上课是每个人都喜欢的。他也喜欢运动会，要是不用家长进校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而后在十秒之内做好了决定，打算就当没这回事。

　　校运会开幕式特别盛大，按照学校的传统，高一年级准备表演，其他年级参加比赛即可。

　　宁澈跟在班级队伍里走完方阵，看了几个比赛项目，就借口不舒服去了校医室躲着。

　　今天实在是个人满为患的日子，嘴上说是高二年级的校园开放日，其实三个年级都来了不少家长。

　　操场上站得满满当当，毕竟谁不想为自己的孩子加油鼓掌呢。

　　没成想，他才刚躺在校医室的沙发上没一个小时，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正要起来，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爸，老师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啊。”

　　电话开的声音很大，那边的声音清晰可见，男人听上去不是很有耐心，“我忙着开会呢，再说了你班主任哪个月不给我打几个电话，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江逾年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没有。我们学校运动会，你不是说要来吗？”

　　“运动会？”

　　那头的声音明显是迟钝了一下，“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运动会你自己玩。缺钱了我让秘书给你转。”

　　江逾年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用，我不缺。”

　　“你班主任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江逾年在校医室的椅子上坐下来，眼睛盯着自己受伤的脚踝，声音很低，“我受伤了。老师本来是给妈先打的电话，她没接才给你打的。”

　　他受伤了？

　　宁澈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看，又想到自己此时跟他隔着一条帘子的尴尬境况而不敢动作，只好继续维持不动。

　　闻言，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停顿了片刻，而后是一阵嘈杂的人声，“严重吗？”

　　“就是崴了一下。”

　　“这么点小伤怕什么，你妈那边现在是几点啊，哪顾得上管你。等待会放学了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爸......”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听说江逾年家是开公司的，具体在哪，开什么样的公司，也没人说过，宁澈自然也不知道。

　　可这次听这个电话，他是见识到了，大老板真是忙啊。

　　自己儿子受伤了都没时间过来，打个电话都得卡着秒掐了。

　　这么想着，他又很自然地想到宁宇飞，想到那些年，每次学校有活动，他都是二话不说请假来学校的。

　　无奈叹了口气。

　　“谁？”

　　帘子唰的一下被拉开，露出宁澈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江逾年眼圈红红的，看到他一下就爆发了。

　　“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本来在里面休息，是你突然进来，我没来得及出去......”

　　宁澈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因为心虚，说话都有些磕绊，“我...不好意思。”

　　江逾年从小就是孩子王，长大了是班里的半个霸王，男生都爱跟他玩听他的，因此惯出了一副死要面子的臭脾气。

　　在他看来今天这个场景被人看见是既丢人又生气，是以一张好看硬朗的脸绷得很紧，目露凶光。

　　宁澈吓得不轻，不住道歉，他大概能理解江逾年的反应。

　　无非是觉得丢面子。

　　于是心虚地给自己找补，“我，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你别放在心上。”

　　江逾年神色极不自然地撇过脸，冷声道：“我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我爸那是太忙了你没听见吗。”

　　说完，他一摔门走了。

　　门被摔得震天响，宁澈站在原地双手捂脸，心道真是完了，又不小心撞破这种事。

　　他本想着等江逾年冷静下来自己去认真道个歉，毕竟偷听别人隐私这种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可没成想，运动会结束三天，江逾年的位子上始终没人来。

　　伤得那么重吗？

　　回想起那天他摔门而出的背影...也不像崴的那么严重啊。

　　总之，没等来江逾年，先等来了国庆节。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宁澈搬到这边以来第一次过节，虽然来了一个多月了，但宋叔叔工作忙不常在家，妈妈也是换了新工作经常加班，这还是他们三个人头一回要在一个屋檐下待这么多天。

　　宁澈早早起来要帮林澜做家务，却不想刚出卧室门，就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听到动静，林澜忙不迭从厨房出来介绍。

　　“宁澈，这是你宋叔叔的儿子，宋岳。一直在老家那边上学，国庆节过来住几天。”

　　“宋岳，这是宁澈哥哥，现在在上高中。”

　　听说宋岳还在读初二，个子却长得不低，人又黑又瘦，眼睛却很锐利。

　　他长了一张并不太像宋叔叔的脸，气质看上去也大相径庭，宁澈下意识喊了声你好，对方却并没搭理他。

　　而是转过身看着林澜，笑着道：“不愧是林阿姨的儿子，长得这么漂亮。怪不得我爸总在电话里跟我提，真是名不虚传。”

　　漂亮，在大多数情况下是褒义词。

　　而对宁澈并不是，他曾经在很多类似的场景里听到过夹杂着嘲弄的这句话。

　　此刻，宁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他言语中的挑衅和轻蔑。

　　林澜闻言愣了愣，而后显得略有些局促地笑笑，“没有没有，你爸就是夸张。”

　　宋叔叔应该是刚买菜回来，见到人都在客厅里，还愣了一下，“怎么都站着啊，快坐，我刚买了菜和早餐，都饿了吧，先吃点。”

　　方才微妙的气氛被这热情的声音打散，归于平静。

　　宁澈坐下来，一声不吭地咬了一口包子，宋叔叔和林澜凑在一起正在给菜做分类，把待会要做的和存冰箱的分开来，看上去很默契。

　　宋岳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打游戏，突然问“家里什么味道啊？”

　　宋叔叔愣了一下，笑着说，“是百合的味道吧，客厅窗户边摆了新买的百合。”

　　宁澈目光望去，正是妈妈喜欢的颜色，味道很浓郁的香水百合。

　　“爸，你什么时候喜欢百合了。以前不是说家里闻到花味会打喷嚏吗？”

　　宋岳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目光望着他父亲，“原来你的习惯也会变啊。”

　　林澜停下手里择菜的动作，忙解释说，“是我昨天买的，你爸没说，我就以为家里能放。”

　　顿了顿，“不能放的话我一会就拿出去。”

　　“对对。”宋叔叔跟着点头，“你要是嫌味道重咱一会儿把窗户打开换换气。”

　　餐桌上，林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坐下来，刚要给大家倒饮料，就被宋叔叔接过来。

　　“我来吧，你歇会。”

　　四个人的聚餐，基本一半人都不怎么说话，宁澈埋头吃菜，宋岳目光在桌上的四个人中间来回扫视，也不开口。

　　大概是太沉默了总显得有些尴尬，宋叔叔跟宋岳聊起学校的事情来，“宋岳，最近学习怎么样，学校考试了吗？”

　　“刚月考完，我倒数。”

　　宋岳答得很快，宋叔叔脸上却很诧异，“怎么会这样。上次你奶奶还跟我说你成绩挺好的……”

　　宋岳放下筷子，没所谓地笑了笑，“哦，上次受伤了两周没上课，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我，没心情学。”

　　宋叔叔一这这话一下来了火：“学习是你看心情的事儿吗？”

　　“那怎么办，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我没心思学啊。”

　　宋岳放下筷子，忽然笑了笑，目光望向林澜，“阿姨，我想回这边念书，以后离家就近了。”

　　“您不会介意吧。”

　　此言一出，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林澜愣了愣，但还是那副温和含笑的神色，“怎么会呢，你在家你爸不知道有多开心。”

　　“那就好，我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宋岳长了一张其貌不扬的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说话却总是含枪带棒的，宁澈听着，也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家里有你的房间，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行。”

　　宋岳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爸，我打算明天去给妈妈扫墓，你准备祭品了吗？”

　　“我......”

　　“是忘了吧。”他冷笑一声。

　　片刻后，宋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嘴上却淡淡地道，“我准备就好，反正爸你新婚燕尔，想不起前妻的祭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叔叔一张脸憋得通红，本来要发作的，生生被林澜拉住了。

　　缓了缓才开口，“你突然说起，我之前是没准备，既然你明天要去，那我一起去看看你妈妈。”

　　宋岳点头，看上去终于满意了，将目光投向宁澈，仿若好心地问，“你也要一起吗？”

　　宁澈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他不紧不慢说了下去，“我妈妈也算是你妈妈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顿了顿，他又说：“我听说，你爸也是前几年出的事？”

　　“宋岳！”

　　宋叔叔再也压不住火气，厉声斥道，“你发什么疯，宁澈爸爸的事情不用你管。”

　　宋岳身子向后倒靠在椅子上，冲宋叔叔眨了眨眼，无辜地道，“怎么生气了？”

　　“我只是关下一下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