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13、偷存照片不过分吧 有人在欲盖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江逾年拍了拍夏远的肩膀，后者怨气比鬼还重，不耐烦地转过来。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睡醒再说？”

　　江逾年被噎了一下，冷静地指出事实，“你一早上就没醒过。”

　　好吧，也没错。

　　但是，“那还不是因为周六那天玩太晚，周天早上12点才醒。所以昨天晚上我失眠了。”

　　夏远总算坐了起来，勉强把全身上下的骨头重新组装在了一起，就听见江逾年状似不经意的问声。

　　“对啊，你们那天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为什么没人发？”

　　江逾年提起这事就心塞，本以为他们几个动不动就拿手机拍拍拍，怎么着也没少拍照片吧。

　　结果那天各回各家之后整整一天多愣是没一个人发。

　　说起这事，夏远也有点尴尬，他凑在江逾年耳边小声解释。

　　“……那个，那天吧，虽然是拍了几张，但是姿势有点……有点那个。我们就互相看了几眼删了。”

　　江逾年黑着一张脸没说话。

　　想起那天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估计他们也没拍出什么好看的照片。

　　夏远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他看，“喏，这是剩下的。”

　　一堆大海和天空的图片中夹杂着几张烧烤和沙滩，千奇百怪的拍摄角度，不是黑照就是丑照，江逾年瞥了一眼，觉得无聊透了。

　　正要把手机推给他，眼睛却莫名锁住了屏幕右下角的一张小图，点开，放大。

　　沙滩上单脚站还维持公主抱姿势的江逾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夜空中他正低头盯着怀里的人，唇角似乎还能看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背景是一片墨蓝色的海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帆船灯，以及自觉成为背景板的围坐四周的同学们。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连点了几下返回，生硬地说，“里面好几张照片拍得挺好的，挑几张发给我吧。”

　　夏远还没睡醒，靠着墙闭目养神，大手一挥，“自己打开微信发吧，看上哪张自己挑。”

　　“咱手机上没啥见不得人的，你随便用。”

　　困成狗了嘴还这么贫。

　　江逾年心里嘟囔，手上是一点儿没客气，一溜照片滑下去，通通点了发送。
　　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在相册里把那张照片点了删除。

　　他手机震动个不停，一张张照片传过来，江逾年却只存了一张。

　　看着手机相册里新存的照片，他眼神晃了晃。

　　——

　　自从期中考试结束，家长会开过之后，班上的气氛重新回到了之前。

　　宁澈想起郭禹诺之前安慰他的话，突然也觉得所言不虚。

　　七班果然是个只在考试前给各科目面子的神奇存在。

　　考试结束，七班同学们很快恢复了上课昏昏欲睡，下课满场子乱窜的生活。

　　不过宁澈显然就没有这么松弛了，虽然林澜这次并没对他的成绩说什么，但张老师家长会后单独请他妈妈留办公室谈话，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已经很棒了。”

　　那天，在校门口，送林澜上车的时候，林澜摸了摸他留长的头发，轻声说。

　　车已经走远了，宁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

　　小学校门口，爸爸妈妈一起送他上学的时候，爸爸也总会揉一揉他扎人的短发，然后对他说，“小澈最棒了。”

　　爸爸已经离开他很久了，有些记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但却会藏在记忆的一角，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涌上来。

　　虽然考了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成绩，却还得到了夸奖。这让宁澈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而生出了复杂的失落和挫败感。

　　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仅没有被惩罚，反而被家长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捧着。

　　而这只不过是为了照顾他脆弱的心情。

　　宁澈应该是跟成绩单死磕上了，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江逾年每天在宿舍见着他就是一整个埋头苦学，不是写卷子就是练听力。

　　江逾年难得生出几分愧疚来，觉得自己在宿舍里打游戏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宁澈同学良好的学习环境，于是只好默默放弃了某大型战斗游戏，开始深耕单机小游戏。

　　“那个”，看他这个点了还没上床，江逾年忍不住说，“其实刚转过来这段时间考试成绩一般是正常的。”

　　宁澈停笔看他。

　　“而且，你其实成绩也没想的那么差。”

　　虽然宁澈神情不辨喜怒，但江逾年还是实事求是分析，“你看啊，咱们学校是重点高中，咱们班又是冲刺班，虽然你在咱班这次倒数了，但在年级上也不算差啊。”

　　宁澈活动了下已经发僵的脖子，将书合上，认同地点头。

　　“也没错。”

　　“是吧”看他反应还挺正常的，江逾年放心了，“你就是太焦虑了。”

　　“是我太焦虑吗？”

　　宁澈自我怀疑地问，而后又自顾自摇头，一脸认真地盯着江逾年，“可是学生不就应该努力学习吗？”

　　江逾年被狠狠噎了一下，又看了眼宁澈不住揉眼睛的动作，忍了又忍，还是开口。

　　“努力学习没问题 ，但是对任何人来说，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你这段时间的努力程度显然已经超越了你身体所能承受的界限。”

　　既然开口了，索性就说个痛快，“你别把学习就是改变命运那套搬出来怼我，学习改变命运之前，你得先有健康的身体去学习。”

　　宁澈收拾桌子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而后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或许真的是我太焦虑了。＂

　　原本因为说了这些话而忐忑不安的江逾年听到这话一下眼睛都亮了，一骨碌下床帮宁澈收了台灯。

　　边整理东西边继续说，“其实学习这事吧，我觉得心态比时间重要。”

　　看宁澈不说话，他继续道：“如果一个人心理负担太重，他就很难用心去啃知识。而真正学习的过程必然是发自真心探究知识的。”

　　江逾年轻拍了拍宁澈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最近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一晚上，宁澈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天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态。眼开眼又会想起临睡前江逾年的话。

　　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偏激了。

　　他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用什么一定要上顶级名校的目标要求他，也很少因为他的成绩凶他。

　　是他自己下意识觉得，考的更好一点，妈妈就能更开心，好像就能离那个事事开心的童年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宁澈辗转反侧过了一晚上，江逾年却明显很开心，一大早去教室时甚至是哼着歌进去的。

　　第一节课刚下，他就把一封红光闪闪的信递到了宁澈手上。

　　＂这什么？＂

　　很难相信会在学校看到这种类似于结婚请帖一样的东西。

　　宁澈拆开这大红的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生日邀请函，上面歪七扭八写着他的名字，和邀请人——钟扬。

　　“诚挚邀请宁澈同学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

　　钟扬站在江逾年身旁，对着宁澈就是一个30度鞠躬的浮夸动作，乐得周围几个女孩都跟看戏一样看他们。

　　转过来这么长时间，宁澈已经跟他们很熟了，对他堪称二的行为也算见惯不惯，只是好奇地问，“这上面的字……为什么是这个风格？”

　　几个人瞥一眼请帖，笑得惊天动地。

　　金光闪闪的帖子，印了几排字，却只手写了宁澈这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宁字上半截跟下半截仿佛切成两个字。

　　钟扬浅笑了笑，露出若隐若现的梨涡，“还不是我妹，那天在家里听见我要办生日party，非说要整这个，我就准备好了让她写着玩呗。”

　　“不错啊，你妹都会写字了。”

　　江逾年睨了那请帖一眼，“写得还怪好看的。”

　　宁澈噗嗤一声笑了，跟着说，“是是是，真挺好看的。“

　　“小学生嘛，这学期才刚上书法班，能照着写成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钟扬说起这个亲妹子，也很是无奈，“小家伙刚学写字，我不得多鼓励鼓励。”

　　“你爸妈同意了？”

　　江逾年一手接过请帖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地点，笑着感叹，“叔叔阿姨这次这么大手笔啊。”

　　“嗨，这不是咱生日前几年都没认真办过嘛，我爸妈说就当提前过成人礼了，让我跟朋友们好好玩。”

　　钟扬难得脸皮薄一回，说起这事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爸还说让咱吃完饭一块去主题乐园玩一把，他买单！”

　　夏远一听就沸腾了，“哇！”

　　“是前几个月刚开的那个主题乐园吗？叔叔这也太慷慨了。”

　　钟扬连连点头。

　　“那就说定了啊，到时候一定要来。”

　　宁澈爽快答应，“放心吧，一定到。”

　　“你这次叫的人多吗？”突然想起来，夏远压低了声音问，“班长去不去？”

　　钟扬看一眼那远处正发卷子的女孩，舔舔嘴唇，“还没跟她说。”

　　“靠。”

　　“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说，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夏远怒其不争，指着江逾年就开始传授经验，“你看看咱江哥上次过生日，男男女女请了多少，不然怎么能把初恋送出去的……”

　　话越说越没边儿，江逾年听着听着皱了眉，“少胡说八道啊。”

　　宁澈抬头就看见他颇为不自然的脸色，示意夏远别说了。谁料夏远完全没领会，说的更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