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明星的再JO业计划》渡鸦的领带

32、天使与杀人犯 来

　　来者是孤儿院的门卫保罗，我说的孤儿院里有着特殊癖好的人其中之一，总是喝得醉醺醺得，然后找漂亮小男孩的麻烦。

　　此时，保罗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使劲抽了一口，又啪地一声，顺手就把打火机的盖子盖上了。

　　糟糕，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平日里，他晚上巡逻总是敷衍了事。更别提今天还是圣诞前夜，我本以为他会找个漂亮的小男孩，去酒馆消磨时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们两个小鬼头遇上我，这个圣诞节算是没得——”他话音未落，喉咙忽然就传出咔咔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他捂住嗓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抽搐了一阵，便不动弹了，汩汩鲜血从喉咙流了出来。

　　这是——死了？

　　我转头望向布加拉提，发现他也望着我，我们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我忽然看到一个佝偻的黑色影子，正横亘在我和布加拉提影子交叠的地方。

　　他正顺着布加拉提的影子，朝着我这边逼近。

　　布加拉提后退一步，让我们的影子分开，那东西在边缘停留片刻，然后快速调转方向，朝着布加拉提那边走去。

　　布加拉提再次退后一步，来到了路灯下，那东西顺着布加拉提的影子掉了个个。

　　看样子，这个东西只能在影子之间移动。

　　“快去路灯下” 布加拉提低声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朝着我的反方向跑去。

　　为了不伤害我，他将影子带走了，朝着教堂后的小树林那边跑去。

　　那边连路灯都没有，一片漆黑，如果那东西真的是顺着影子移动，布加拉提去了那边，指定是死路一条。

　　我掰开保罗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夺走手电筒，朝着树林的方向追去。

　　等我找到布加拉提的时候，他蜷缩在建筑的角落，那边墙壁上有一盏壁灯，孤零零地照着他，那黑色的影子早已不知去向。

　　他捂着脖子，血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伸出来。

　　他就打算这么安静地赴死，仅仅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

　　我撕下新裙子的布料，为他包扎伤口，然而那个脖子上的黑洞，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血仍然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宵禁不宵禁了，我一路飞奔，吸引来一众嬷嬷。

　　然而等我赶到的时候，布加拉提脖子上的伤口，却已经奇迹般得愈合了。

　　布加拉提面色有些惨白，微微喘着气，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于是我自投罗网，让我和布加拉提喜提禁闭室一日游。

　　不过好在这是圣诞节前夜，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们只是被关在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暂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灯光昏暗的小房间，我隔着一盏油灯，和布加拉提相对无言。

　　这一系列事情，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究竟该把对面的布加拉提当做救命恩人，还是灵异现象对待。

　　禁闭室没有窗户，墙壁也很厚，当我们陷入沉默后，能听到的，只有那个漏水的下水系统，发出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滴滴的声音，是布加拉提那枚羊羔钟表响了，他从兜里拿出来，我发现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十二点整，圣诞节到了，我想，城镇那边一定开始放烟花了。

　　这时候，布加拉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我无精打采地回复道。“祝愿这不是我俩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其实比起禁闭室，当时还有更多值得思索的问题，比如那个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能够看到黑影，以及布加拉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我当时到底适合孩子，问出口的问题却是：

　　“妹妹头，普通家庭的圣诞节是什么样子的”

　　布加拉提略显惊讶，“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一天，一般不会出海捕鱼，一家人会一起准备晚餐，母亲会提前买一些食材，父亲会负责装饰圣诞树——有时候他们会为了彩灯应该挂在哪里吵几句......但是最后，总会一起挂好”

　　布加拉提平淡地叙述着，我却听得津津有味。

　　“那你们睡前，真的会读那玩意儿吗？”纠结片刻后，我试探道，“就是那个有很多图画的书”

　　我说的是绘本，但我不好意思只说。

　　好在布加拉提理解了。

　　“小时候会给我读”似乎因为陷入回忆的原因，布加拉提的面容也柔和了起来，“后来我认字了，就去自己看书了。”

　　“你刚才拿过去看的那本，还记得吗？里面到底讲的什么故事”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为什么水鬼进化之后，要追杀人类，然后又被反杀了”

　　搞了半天，布加拉提才明白，我说的是小美人鱼的故事。

　　当天晚上，布加拉提给我讲了真正的小美人鱼。

　　那是人生头一次，有人给我绘本。

　　布加拉提讲述故事的时候，手电筒的光闪了几下，便永远熄灭了，我感觉头很沉，于是便靠在布加拉提的肩膀，他也没有闪躲，微微俯身，让我能靠的更舒服些。

　　四下一片黑暗，能听到的，只有布加拉提的声音。

　　或许是黑暗消除了彼此的距离，让我有了安全感。

　　听完故事后，我和布加拉提漫无边际的聊天。

　　我头一次跟人分享了自己的梦想，我说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唱出美妙的歌，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好像对故事理解有一些歧义”虽然这么说，布加拉提还是表示，自己对我的梦想表示支持。

　　“那你呢，妹妹头，为什么要守护那个打火机？”

　　妹妹头似乎这才记起打火机来，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嚓地一声，重新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深蓝色的眼睛，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守护这个打火机””他说，“但我想，这是试炼的一部分”

　　布加拉提说，自己刚加入一个组织，作为试炼，自己必须要确保打火机点燃二十四小时，才能够加入。

　　然而如今打火机已经熄灭，他想自己应当已经失败了，看来只能另寻他路了。

　　“好奇怪的试炼方式”我有些好奇的问“你要加入什么组织？”

　　“passion”片刻后，布加拉提补充道，“可以的话，请帮我保密”

　　布加拉提的回答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即使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孤儿院，我也听闻那是一个白手套组织。

　　一个看上去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居然会加入这样的组织，就连入会考验都如此刁难了，我不敢想，布加拉提后续还会经历怎么样的磨难。

　　“妹妹头，为什么一定要加入这种组织不可，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维奥拉，我和你不一样”他苦笑道，“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我并没有告诉过布加拉提我的名字，对于他叫出名字这一点，我十分惊奇，“你知道我的名字？”

　　毕竟孤儿院的人不少，而由于对他之前心存芥蒂的缘故，我和他鲜少有交集。

　　“我是因为你，才来这所孤儿院的”布加拉提说，“父亲在的时候，经常在礼拜日，带我来教堂，第一次听你唱歌，我就觉得遇到了天使”

　　布加拉提又说我是天使了，这让道德水平不算高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报仇的那一天，我本来是打算一走了之的，但是，我又听到了你唱歌......”

　　接下来，布加拉提一脸平静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藏在床底下，等着害死父亲的那位毒贩上门，然后如何用一把匕首，一刀刀捅死了那人。

　　捅在肋骨上的时候，刀子会震得手腕发麻，捅到肚子，又很难拔出来，当刀子终于插入心脏的时候，那一股股鲜血，就像是有生命力的鱼一样，争相从那个本就不大的豁口，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布加拉提说，他有种置身梦境的荒诞感，仿佛自己正处于一湾平静的湖面中心，不同的是，只是这一湾湖泊是血红色。

　　他报了仇，但是，他也杀了人。

　　对于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更何况对于一个小孩。

　　他说自己当时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本想一走了之，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城市，又或者主动自首，去警察局交代罪行。

　　然而清晨时分，他刚对着水龙头冲洗干净身上的血迹，便听到教堂传来的唱诗声，他从中分辨出了我的歌声。

　　这是一座有天使的城市，他说，这里有他的记忆，有他的过去，也有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决定留下来，而唯一的办法，便是加入passion。

　　于是，为了摆脱当地毒贩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为了躲避警方随时可能发送的追捕，他参加了passion苛刻的试炼。

　　听着布加拉提不算温馨的睡前故事，我渐渐有了困意。

　　他说他是杀人犯，那天晚上，我却靠着他的肩膀，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布加拉提已经离开了。

　　禁闭室的门大开着，我也趁机逃了出去，或许是圣诞节的缘故，嬷嬷们没有对昨晚的事情进行追求责难。

　　而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布加拉提。

　　不过，包括保罗在内，许多奇怪的在职人员，都逐渐消失了。

　　孤儿院不得不招徕了许多很多新员工，其中便包括我那位古板的经纪人。

　　过去的回忆再次浮现，望着身下的布加拉提，那张和小时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我试探性地叫道，“妹妹头？”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布加拉提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又忘了。”

　　既然记忆已经恢复，我便终于可以承认，其实自己之前，把这件事忘记的事实了。

　　我想布加拉提担心的，也是我会忘记这件事。

　　于是我保证，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再忘记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布加拉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究竟需不需要对他负责。

　　好在布加拉提说，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看电影而已。

　　原来让我选左边还是右边，只是沙发的座位而已。

　　原来仅仅如此，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再次躺下之后，过了一会儿，我惴惴不安地忽然开口，“布加拉提？”

　　“怎么了？”

　　很快，布加拉提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看来他也没有入睡。

　　“我或许再也不能唱歌了，这样还是你的天使吗？”

　　我觉得布加拉提对我的保护，很大程度上都是源自自己的歌声，这件事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维奥拉，对这个问题，你永远都不必怀疑”布加拉提说。

　　“你不懂，布加拉提，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我说，“为了往上爬，我伤害了很多人”

　　包括间接导致了奥利弗的死亡。

　　“维奥拉，你还记得吗？”布加拉提轻声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人。”

　　“是的妹妹头，你那时候就是个杀人犯” 我说，“但我不在乎，你可是布加拉提”

　　“我也不在乎”布加拉提说，“维奥拉，你永远都是天使，不论能不能唱歌，翅膀是否折断，你永远都是我的天使”

　　我睁开眼，布加拉提就在离我很近，这次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安静地的望着我，目光像是融化了一般温柔，不知为何，我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询问的意味。

　　我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小男孩了，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熟悉的眉眼，却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他望着我的目光缱绻，不像仅仅望着一个童年的玩伴。

　　我不知道擅长审问的他，是否从我的眼底，问出了他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我想要说些，又觉得或许什么早就该发生的事情，即将在今夜发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布加拉提却率先道了晚安，然后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