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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寒局 陆霆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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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渊坐在轿车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沈家别墅恢弘的铁艺大门上。
他今天跟着沈砚过来,并非单纯陪同。作为手握大量人脉与资源的豪门掌权人,他十分清楚,对付林婉如这类深耕上流圈层、心思缜密的女人,只依靠玄学手段远远不够。现实层面的证据、法律带来的威慑,同样是刺破对方伪装的锋利武器。
方才在客厅之中,沈子轩涉案的消息由他亲口道出,陆霆渊全程都在细致观察林婉如的神态变化。他见过太多擅长伪装的人,林婉如平日里对外始终维持温婉得体的贵妇形象,言谈举止挑不出半分纰漏。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苦心维持的从容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的慌乱根本无从遮掩。
“……一名涉嫌勾结邪术、蓄意伤人的嫌疑人,其中一人,名叫沈子轩。”陆霆渊的声音没有多余起伏,语调平淡,却裹挟着久居上位自带的压迫感,“林女士,需要我把审讯记录送过来,慢慢核对吗?”
林婉如听完这番话,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手掌慌忙扶住身后厚重的真皮沙发扶手,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这么多年,她步步为营,所有见不得光的谋划,全部交由沈子轩执行。沈子轩不只是她手里最得力的棋子,更是她和巫姥之间联络的关键纽带。如今这枚棋子落入警方掌控,意味着她暗中勾结邪术势力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公之于众。她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社会名声、家庭地位,所有一切,都已经处在崩塌的边缘。
“不可能。”林婉如低声喃喃,眼神飘忽不定,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二楼书房的方向瞟去。那间屋子的暗格里面,存放着她和巫姥往来的信物,是足以将她定罪的关键物证,“子轩做事向来思虑周全,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抓住。”
她的细微动作,尽数落入沈砚的眼中。
沈砚站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冷,没有流露多余情绪。他心里已经做出判断,书房暗格内的巫纹信物,就是能够彻底扳倒林婉如的核心证据。可他同样明白,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合适时机。巫姥依旧隐匿在暗处,身份、据点全都不明,如果此刻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逼迫对方狗急跳墙,衍生出更多无法预估的危险。
“我们今天过来,只是过来提前知会一声。”沈砚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冷静得近乎淡漠,“沈子轩策划咒杀他人,相关证据已经落实,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你是幕后牵线的人,倘若你愿意主动坦白,交代清楚你和邪术组织之间所有往来的细节,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林婉如紧紧咬着后槽牙,心底依旧留存一丝侥幸。她笃定沈砚与陆霆渊并没有找到书房暗格里的那件信物,只要自己咬死不肯承认,就依旧拥有周旋的余地。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林婉如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努力重新撑起优雅的姿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什么邪术咒术,我完全一窍不通。你们手上没有实据,不能随便污蔑我。”
陆霆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此早有预判。林婉如这类人,不到绝境绝不会轻易松口。他侧眼瞥向身旁的沈砚,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打算继续逼问,便顺势接过话头,不再继续施加压力。
“既然林女士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陆霆渊神情平静,话语之中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后续警方会上门开展例行调查,希望到那个时候,你依旧可以保持现在这份镇定。”
说完,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沈家别墅。
坐进轿车后座,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沈砚靠在座椅背上,抬起指节轻轻按压眉心,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陆霆渊侧过头,目光牢牢落在沈砚的脸上。
方才在沈家客厅,沈砚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克制冷静的模样,可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窥见他眼底藏着的紧绷。陆霆渊很了解沈砚的性子,外表清冷疏离,遇事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险,很少会直白袒露内心的不安。
他心里大致猜到,沈砚的忧虑,并不单单来源于林婉如。
“是在担心林婉如会伺机反扑?”陆霆渊放轻音量,没有审问的意味,只是平静地开口询问。
沈砚缓缓松开按着眉心的手,视线落在车窗外面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声音低沉:“不只是林婉如。沈子轩落网,林婉如的破绽暴露,巫姥很快就会察觉计划已经败露。以她的行事风格,接下来很大概率会铤而走险,把所有矛头直接对准我,甚至不惜动用威力极强的禁术。”
他停顿片刻,转头看向陆霆渊。
“你的孤煞命格,是巫姥觊觎多年的目标。我之前已经用术法绑定你的命格设置预警,可如果对方动用顶级禁术,有很大概率可以屏蔽掉术法的感知。”
陆霆渊听到这番话,心口微微下沉。
他对玄学术法的了解并不算多,但能够读懂沈砚话语背后沉甸甸的分量。沈砚从来不会夸大危险,能让他如此郑重提起,就代表这份风险真实且凶险。
陆霆渊的思绪不自觉飘回前几日。那一回独处的时候,他已经向沈砚袒露过自己的心意。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说出心底的情愫,沈砚没有给出回应,只是沉默着,说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并不知道沈砚身上背负着前世的记忆,更不清楚重生带来的创伤。在陆霆渊的视角里,他只当沈砚是生性清冷,对待感情谨慎克制,不愿轻易交付真心。他没有逼迫对方立刻给出答案,也没有反复追问,只是默默把这份心意收在心底,选择尊重沈砚的节奏。
可此刻看见沈砚满心都是自己的安危,陆霆渊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能感受到沈砚的担忧,可他看不懂这份担忧背后深藏的过往。沈砚的不安,不只是害怕眼前的危机,更是源于前世刻骨铭心的伤痛。那些关于至亲背叛、惨死坠崖的记忆,只有沈砚一个人知晓。前世的阴影让他不敢轻易接纳一份感情,生怕再一次经历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这份煎熬,沈砚不会对外吐露分毫。
陆霆渊伸出手,缓缓覆上沈砚紧紧攥起的手背。男人的手掌温热,力量沉稳,稳稳包裹住少年微凉的指尖。
“不要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陆霆渊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手下有完整的安保团队,手里的人脉网络也可以全部调动起来,会做全方位的戒备。再说,我的孤煞命格本身就对邪祟有克制作用,就算巫姥亲自出手,她也要掂量需要付出的代价。我向你保证,我会顾好自己,不会让你一直为此忧心。”
沈砚抬眼,目光撞进陆霆渊深邃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眸里没有虚浮的客套,盛满了实实在在的在意。连日以来积攒的种种情绪,担忧、戒备,还有心底悄然滋生、却被他刻意压制的心动,全部交织在一起。长久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出现细微的松动。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脆弱。
这是沈砚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软肋。平日里的他,是冷静克制、心思深沉的玄学从业者,遇事杀伐果断,从不轻易示弱。可卸下那层外壳之后,他也只是一个受过巨大创伤,既想要守护别人,也渴望被人守护的普通人。
陆霆渊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看见沈砚流露出来的脆弱,心里满是心疼。可他不清楚这份脆弱根源来自何处,只当是接连遭遇邪术算计,精神长期紧绷带来的疲惫。他记得自己前几日表白之后,沈砚就一直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如今难得卸下防备,他不敢贸然往前更进一步。
他微微用力,将沈砚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语气无比笃定。
“我不会离开。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站在你的前面。”
这句直白的承诺,沉甸甸落在沈砚的心底。
车厢里陷入安静,只剩下车辆行驶时轻微的引擎声响。两人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可车内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改变。陆霆渊很清楚沈砚的性格,感情这件事急不得,过于急切只会让对方本能后退。他愿意给沈砚足够的时间,不急于求成,也不会因为之前的表白没有得到答复就心生怨怼。
车子一路行驶,回到陆霆渊的私人庄园。
刚抵达住处,沈砚便立刻投入调息之中。
他很清楚接下来即将迎来一场硬仗,巫姥一旦发难,不会留有半分余地。他需要尽可能提升自身灵力储备,做好万全准备。除了自身修行,他还开始大批量绘制护身符。一部分防护效力更强,专门留给陆霆渊;余下的是基础清心符,分发到庄园里每一位工作人员手中。
一道道符箓被绘制出来,层层加固庄园的结界,搭建起完整的防护网。
陆霆渊这边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把所有事情全部丢给沈砚。玄学层面的防护交由沈砚处理,现实层面的安全,则由他全权统筹。他当即下达指令,庄园外围安排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同时调动全城监控系统,大范围筛查近期出现在周边的陌生可疑人员,梳理所有可能被巫姥利用潜入庄园的路线,提前做好封堵。
庄园之内,两个人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却又时时刻刻记挂着彼此。
陆霆渊偶尔会走到书房门口,隔着门缝望向里面凝神画符的沈砚。他不会贸然推门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外确认对方状态尚可,才转身离开。他会吩咐厨房准备温热的吃食,定时送进书房,反复叮嘱沈砚不要长时间透支自身灵力。
沈砚也会时常留意庄园各处的安保部署,遇到结界薄弱的位置,会主动找陆霆渊沟通,提醒安保人员重点加强戒备。
朦胧的情愫就在这样一次次共同应对危机的过程里,一点点变得清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主动去戳破。陆霆渊心里明白,眼下最大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现在并不是谈情说爱的合适时机。就算他心里存有心意,也不会在危机未消的时候,逼迫沈砚给出感情上的答复。
天色缓缓沉落,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夜雨。
沉闷的雷声隔着厚重云层隐隐传来,雨珠敲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庄园灯火通明,屋内的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场藏在危机之下的双向奔赴,正在无声酝酿。
陆霆渊独自站在二楼露台,望着外面漫天雨幕。他的思绪不断回溯,回想起前几日自己袒露心意的那个夜晚。
当时他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沈砚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平静地告诉他,需要时间想一想。陆霆渊尊重这个答复,可心底难免会有几分忐忑。他猜不透沈砚真实的想法,不知道这份犹豫,是源于性格冷淡,还是心中另有顾虑。他不知道沈砚背负着前世的记忆,不知道那些挥之不去的伤痛,正在反复拉扯着沈砚的内心。
他只知道,沈砚如今身处险境,自己必须守在他身边。
陆霆渊抬手摩挲袖口,脑海反复复盘今日在沈家发生的全部细节。林婉如留下的破绽,巫姥潜藏的巨大风险,还有沈砚肩头扛下的重重压力。
他不会只做一个站在身后的旁观者。玄学的战场交给沈砚,现实层面的博弈,就由他来扛。
雨还在不停落下,雷声偶尔轰鸣。暗处的对手依旧在窥伺窥探,一场硬碰硬的硬仗,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