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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丽丝与鱼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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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原到横滨的第二周，生活开始有了固定的形状。
早上七点醒来，爸爸已经煮好了咖啡，爹地还赖在床上——但会在听到她脚步声的时候睁开眼睛，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说“早，小夜”，然后三个人一起吃早饭。
最近爸爸不再只买布丁了，开始往桌上放面包、煎蛋、水果。夜原问为什么，爸爸说“你总吃布丁长不高”。夜原说“可是我吃布丁很开心”，爸爸说“开心和长高你选哪个”，夜原想了想，选了“两个都要”。爸爸说“那就两个都有”——于是布丁被移到了午饭后，早饭变成了正经饭。
吃完早饭，爹地去侦探社，爸爸去□□，夜原去哪边由她当天决定。她一周里有三天去□□，三天去侦探社，周日三个人一起待在家里。这是第二周才慢慢形成的规矩。
第一周的时候她每天醒来都害怕“今天是不是就没人要我了”，但连续七天早上都被问“今天去哪儿”之后，她的害怕减轻了一点点。
今天是去□□的日子。
早上九点，夜原牵着中原中也的手走进□□大楼。门口的守卫看到她，主动弯下腰打了个招呼：“大小姐早。”
夜原对这个称呼还是不太习惯。她第一次被这么叫的时候，回头看了半天，以为身后还有别人。后来发现“大小姐”就是她，她用了两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她已经学会在被喊的时候点了点头，虽然点头的幅度还是很小，只有一厘米。
“……早。”她说。
守卫的笑容更灿烂了：“大小姐今天裙子好看。”
夜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今天是直美送的黄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小碎花，她第一次穿，出门前在中也面前转了一圈，中也就说了三个字：“挺好的。”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比上周多了一点点底气。
中也牵着她走过大厅，爱丽丝已经等在了鱼缸前面。
“小夜！”爱丽丝从金鱼缸前面跳起来，“快来！昨天的鱼生了小鱼！”
夜原的眼睛亮了。她松开中也的手，小跑着过去——她跑得不快，两只胳膊微微张开，脚步比以前稳了，不像刚来时总怕撞到什么似的。
“哪里？”
“那里！你蹲下来看——”
两个小姑娘蹲在金鱼缸前面，额头几乎贴上了玻璃。果然，水草丛里多了几条极小的鱼苗，半透明的身体在水流里轻轻晃着，像是用光织成的碎片。
“好小。”夜原小声说。
“对。”爱丽丝说，“昨天还没有，今天早上我来看就有了。”
“它们从哪里来的？”
“鱼妈妈生的。”
“鱼妈妈呢？”
“就是那条——”爱丽丝指了指水草丛里一条橘红色的母鱼，“就是它。它生了好多，只是有些被吃掉了。”
夜原看着那些在水草间游来游去的小鱼苗。“……被吃掉了？”
“嗯。鱼会把小鱼吃掉的，所以它们要躲在水草里。”
夜原安静地看着那些小鱼苗。它们在缝隙里穿来穿去，动作很敏捷，像是天生就知道“不要被看见”。她的眼睛跟着一条最小的鱼苗走了很久——那条鱼苗躲在一片水草叶子底下，一动不动。
“……它害怕吗？”她问。
爱丽丝想了想。“不知道。鱼可能不会害怕。”
“那它为什么要躲？”
“因为躲了不会被吃掉，不躲会。”
夜原的手指贴在玻璃上，指尖正对那条躲在水草底下的鱼苗。“……它也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爱丽丝转头看她。“小夜。”
“嗯？”
“你也是鱼苗。”
夜原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爱丽丝。爱丽丝的表情很认真——她是异能，很多事情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你现在在水草里。”爱丽丝说，“水草里很安全。水草外面有鱼妈妈，有大鱼。而且你比鱼苗厉害——你还会说话，会跑，会叫爸爸。”
夜原看着她。“……所以我不是鱼苗？”
“你是鱼苗，但你是会平平安安长大的那种。”
夜原想了想，然后把指尖从玻璃上收回来。“……那长大以后呢？”
“长大了就不怕被吃掉了。”
“真的？”
“真的。”爱丽丝说，“你看那条大鱼——”她指了指鱼缸里最大的一条橘红色金鱼，“它不躲的。它游来游去，什么都不怕。”
夜原看着那条大鱼——它在水里游得很自在，尾巴一摆一摆的，偶尔从水草旁边经过，小鱼苗们会让开，它谁都不躲。
“……我也想变成那样。”她小声说。
“你会变成的。”爱丽丝说，“你现在就在变了。”
夜原低下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说话了。”爱丽丝说，“你刚来的时候不说话，现在你说了好多。”
夜原想了想。她来□□的第一天，确实几乎不说话。别人问她什么，她最多点个头。但今天早上她跟守卫说了“早”，还跟爱丽丝说了好多话。
她确实在变。
“……对。”她说，“我现在会说话了。”
爱丽丝笑了。“所以你会变大的，像那条鱼一样大。”
两个小姑娘并排蹲在鱼缸前面，看着那几条鱼苗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走廊拐角处，广津柳浪端着托盘站住了。他本来是来送点心的，但看到两个小姑娘蹲在鱼缸前面、脸贴着玻璃、头挨着头说话的样子，他停下了脚步，没有走过去。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然后站在五米外安静地看着。
“广津先生。”身后传来森鸥外的声音，“在看什么？”
“看鱼。”
"……鱼？"
“嗯。”广津说，“鱼缸里新添了鱼苗。属下在观察它们的习性。”
森鸥外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鱼缸前面蹲着两个小姑娘。一个棕发，一个金发。脑袋靠在一起，声音嗡嗡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森鸥外看了广津一眼。“……鱼苗？”
“正是。”广津面不改色，“新生的鱼苗对环境适应能力较弱，但若得到适当照料，便能茁壮成长。”
森鸥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广津先生，你这说的是鱼，还是人？”
广津沉默了片刻。“……都是生命，首领。都需要照料。”
森鸥外端着茶杯，看着那两个蹲在鱼缸前的小身影。“……你说得对，他们都需要照料。”
上午十点，爱丽丝带着夜原去了森鸥外的办公室。
“林太郎说了，以后我们可以来他办公室吃点心。”爱丽丝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窗边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碟点心——奶油曲奇、草莓挞、一壶热可可。
夜原站在门口没有动。“……这是森先生的办公室？”
“对。”
“森先生同意我们来吗？”
“他同意的。”爱丽丝拉着她走进去，“他不敢不同意。我跟他说‘你不让我带小夜来，我就把你的领带都剪了’。”
夜原听了，犹豫了一下。“他不会生气吗？”
“他不会生我的气。”
“为什么？”
爱丽丝想了想。“因为我是他的异能，他气谁都不会气我。”
夜原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点心。草莓挞上的草莓鲜红鲜红的，奶油曲奇叠得整整齐齐，但她没有拿。
“小夜，你吃呀。”
“……我可以拿吗？”
“当然可以。这是林太郎准备的，他说‘给大小姐的’。”
夜原伸出手，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的，黄油味很浓，甜度刚刚好，她又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
“对吧。林太郎虽然人烦，但他的点心师傅很好。”
“什么是点心师傅？”
“就是做这些的人。□□的厨房里有一个专门做甜点的师傅，他以前是开甜品店的。”
夜原咬着曲奇，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真好，还有专门的甜点师傅。”
“那当然。”爱丽丝骄傲地扬起下巴，“□□什么都有。以后你想吃什么，跟厨房说就行。我跟林太郎说好了，给你开一个‘大小姐专供账户’。”
“什么是‘账户’？”
“就是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问。”
夜原又咬了一口曲奇。“……那我明天想吃布丁。”
“好，我告诉他们。”
“后天想吃草莓挞。”
“好。”
“大后天——”
“都可以的，你把明年的列出来也行。”
夜原看着手里的曲奇，咬了一口又一口。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
门口传来敲门声。森鸥外推开门走进来，看见两个小姑娘坐在他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点心，夜原手里捏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曲奇。
“爱丽丝，你带小夜来了？”
“对。”爱丽丝理直气壮，“你不是说可以吗？”
“我说的是‘如果你想来，我让厨房准备一些’——”
“所以你就准备了呀，我们来了。”
森鸥外看着茶几上那两碟点心和一壶已经倒了两杯的热可可，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那你们吃，我工作。”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看文件。但他余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吃曲奇，偶尔交换一句什么话，然后一起笑。爱丽丝把草莓挞分了一半给夜原，夜原说“谢谢”，爱丽丝回了她一句“不客气”。
森鸥外再低头看文件时，嘴角是弯的。
“林太郎。”爱丽丝突然叫他。
“嗯？”
“小夜的蛋糕账户开好了吗？”
森鸥外的手停了一下。“……开了。”
“那明天的布丁和后天草莓挞她可以吃吗？”
“可以。”
“后天之后呢？”
“也都可以。”
爱丽丝转头对夜原说：“你看吧，我就说。”
夜原看着森鸥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很“首领”，但眼神是那种“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别把办公室拆了就行”的纵容。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曲奇。“……谢谢森先生。”
森鸥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不用客气，叫林太郎就行。”
“林太郎。”
“好。”
中午，中也来接她了。
他推开森鸥外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夜原正和爱丽丝在沙发上看画册。她手里捏着一块曲奇，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嘴角的奶油一晃一晃的。
“爸爸！”
中也看着那张沾着奶油的脸，沉默了半秒。“……你吃的什么？”
“曲奇。”
“好吃吗？”
“好吃，森先生给的。”
中也看向森鸥外。森鸥外端着茶杯，表情从容。“中也君，我只是履行了□□对内部人员家属的关怀义务。”
“……关怀到给她吃成小花猫？”
夜原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抹下来一撮奶油。她看着自己指尖的奶油，想了想，然后舔掉了，动作自然得像一只猫在舔爪子。
中也的嘴角抽了一下。
“……走了，该回去吃饭了。”他说。
夜原把画册合上，站起来，走到中也身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下午还能来吗？”
“能的。”爱丽丝说，“我等你。”
“好。”
夜原牵住中也的手。中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洗干净了一点（刚才抹奶油的时候顺便蹭了蹭），但头发上沾了一小块曲奇渣。他伸手把那块渣拿掉，动作很轻，像摘掉一片落在她头上的花瓣。
“下午还要过来？”
“嗯。爱丽丝说下午教我折纸。”
“折什么？”
“她说折一条鱼，能放进鱼缸里的那种。”
“可是纸做的鱼放不了鱼缸。”
“她说可以放，就放在鱼缸玻璃外面。”
中也想了想。“……也行。”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食堂走。夜原的脚步比以前快了一些，不再总是拖在最后面了。她走在中也旁边，手握着他的手指，偶尔晃一下。
“爸爸。”
“嗯。”
“□□的人对我都很好。”
中也低头看她。“嗯。”
“可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女儿。”
“所以是因为我爸爸是你，所以大家才都对我好？”
“对。”
夜原想了想。“那如果我不是你女儿，他们还会对我好吗？”
中也停下脚步。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可是你就是啊，不用去想什么‘如果’，你不仅是我的女儿，还是太宰那个滚蛋的女儿啊。”
夜原看着他。中也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认真，她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不想了。”
中也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又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我们走吧，食堂今天有咖喱饭。”
“爸爸喜欢吃咖喱饭？”
“……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不是——”
“你刚才说了‘还行’，说还行就是喜欢。”
中也沉默了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
“爹地跟我说的，他说‘中也说还行就是喜欢但不想承认’。”
中也的表情僵了一秒。“……你爹地一天就教你这些？”
“嗯。他还说——”
“好了不用说了。”中也站起来，牵着她继续走，“你爹地说的有一半都是假的。”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真的。”
“那爸爸说‘还行’就是喜欢，是真的那一半吗？”
中也的耳根在缓慢地爬红。“……吃饭。”
“哦。”夜原跟着他走，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她说中什么的时候，爸爸就会说“吃饭”“走了”“睡觉”。那是他的“不想承认”开关。
她把这个规律记在了心里，和爹地说的一样准。
下午，食堂的咖喱饭很好吃。夜原吃完了整整一盘，中也在旁边看着她吃，没有催。吃完之后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要去找爱丽丝了。”
“嗯，去吧。”
夜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中也正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一杯茶。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黑大衣照得暖融融的。他低着头，但嘴角的线条是平的，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夜原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她在走廊上碰到了芥川龙之介。
芥川正从另一条走廊拐过来，步伐很快，黑色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卷。他看到夜原的时候，脚步本能地慢了一下。
“……太宰夜原。”他说。
夜原停下来，仰头看他。“芥川哥哥好。”
芥川的嘴角动了一下。“……嗯。”
“芥川哥哥忙吗？”
”……有事。”
“哦，那你去忙吧。”她让开道路，“我找爱丽丝折纸。“
芥川看了一眼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但她刚才说了要去“折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内部的便签纸，边角有点皱了，然后递给了她。
“给你折。”
夜原接过那张纸。纸是浅黄色的，上面有□□的标志水印。“这是……给我的？”
“你不要就还我。”
“要。”夜原把纸攥在手里，“谢谢芥川哥哥。”
芥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很快，大衣翻卷如黑云，但他拐过走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夜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正把它展开来看看有多大。
芥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走路的节奏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
那天下午，夜原和爱丽丝在□□天台上折了一条鱼，用的是芥川给的那张浅黄色便签纸。夜原第一次折纸，折得歪歪扭扭——鱼的尾巴一长一短，鱼鳍粘反了。爱丽丝说“你折的鱼是残疾鱼”，夜原说“残疾鱼也是鱼”。两个小姑娘坐在天台的椅子上，风吹过来，把纸鱼的尾巴吹得晃了两下。
夜原把那条歪歪扭扭的鱼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光从纸缝里透过来，浅黄色的纸变成了透亮的金色。
“可是它不会游。”
“折的鱼当然不会游。”爱丽丝说。
“可是它看起来像会游。”
爱丽丝看了看那条鱼——确实，被风吹着的时候，它的尾巴在动。
“那它就是在游。”爱丽丝说，"风就是水，它在风里游。"
夜原把鱼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天台的风吹着她的头发，深棕色的发丝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远处的横滨港，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
“……爱丽丝。”
“嗯？”
“你会一直在□□吗？”
“会啊。我是林太郎的异能，他在我就在。”
“……那我也会一直在□□吗？”
爱丽丝转头看她。“你想在吗？”
夜原想了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那只看不见的纹路上轻轻划着。“……想。□□有爸爸，有爱丽丝，有森先生，有广津爷爷，有芥川哥哥，还有鱼……我想在。”
“那你就在。”爱丽丝说，“□□是你的第二个家。”
夜原低下头，看着那条纸鱼在膝盖上静静地躺着。风吹过来，纸鱼的尾巴又晃了一下。
“……第二个家。”她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抬起手，把那条纸鱼对着太阳又看了一眼。
“第二个家，挺好听的。”
傍晚，中也来接她回家。他在天台上找到了夜原，她正和爱丽丝并排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条折了一半的纸鹤。看到中也走过来，夜原抬头笑了。
“爸爸！我在折纸鹤。”
“谁教你折的？”
“爱丽丝教了一半，她说剩下的明天再教我。”
中也站在天台门口，看着她坐在夕阳里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笑，手里捏着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膝盖旁边还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纸鱼。
“她今天心情很好。"爱丽丝对中也说，“笑了好多次。”
中也沉默了一下。“……嗯。”
他走过去，蹲在夜原面前。“小夜，该回家了。”
“好。”夜原把纸鹤和纸鱼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一颗柠檬糖了，现在又多了两张纸。她把口袋按了按，确认它们都在。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不跟爱丽丝说再见？”
“再见，爱丽丝。明天见！”
“明天见。”爱丽丝坐在椅子上，朝她挥了挥手，“明天来折纸鹤的翅膀。”
“好。”
中也牵着她走下天台。楼梯是露天的，铁质的台阶踩上去叮叮响。夜原走在前面，中也走在后面。
“爸爸。”
“嗯？”
“我今天折了一条鱼。”
“看到了。”
“是芥川哥哥给的纸。”
中也的脚步停了一下。“……芥川给的？”
“嗯。他给了我一张纸，对我说‘给你折’。”
中也沉默了两秒。“他给你纸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
夜原想了想。“没有表情。但给了我纸之后，他走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
中也的嘴角往上弯了弯。“嗯，那说明他高兴。”
“他也高兴？”
“他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给别人东西。”
夜原回头看了中也一眼。“那爸爸高兴的时候会给别人东西吗？”
中也的脚步又停了一下。“……你口袋里的糖是谁给的？”
“乱步叔叔。”
“鱼缸里的鱼是谁带你去看的？”
“爱丽丝。”
“你的纸鹤纸是谁给你的？”
“芥川哥哥。”
“你吃的布丁是谁买的？”
夜原想了想。“……爹地买的？”
“早上买布丁的人是谁？”
“……爸爸买的。”
“那就对了。”中也说，“因为我很高兴。”
夜原站在楼梯转角，看着中也。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黑大衣照成深暖色。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的线没有压平。
“……爸爸高兴的时候会给我买东西。”她说。
“对。”
“那爸爸喜欢我。”
中也没有回答。他别过脸去，耳根有一片红色在夕阳里若隐若现。但他握着夜原的那只手，紧了那么一点点。
夜原感觉到了，但她没有继续问。她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爸爸的大手，她的小手。然后她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
“……我也喜欢爸爸。”她小声说。
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中也能听见。
中也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耳根更红了。
那天晚上，夜原在房间里把那颗柠檬糖和那条折纸鱼、那只折了一半的纸鹤放在了一起。她在抽屉里找了一个空盒子——是国木田送蜡笔的盒子——把三样东西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
她蹲在床边，看着那个盒子。
里面有一颗糖，一条纸鱼，一只没有翅膀的纸鹤。
她来到横滨的第十五天，有了糖果、纸鱼、纸鹤、两个家和很多很多的家人。
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那个盒子一眼。
“……明天爱丽丝会教我折翅膀。”她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横滨的月亮升起来了，和捡到她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远处港口的钟声敲了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