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德比周末 德比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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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周末是安多佛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五月末的校园已经彻底活了过来。主干道两侧的树叶浓得发亮，草地上支起白色帐篷，校友的车从校门口一直排到教堂旁，连空气中都浮着一层细微的兴奋与躁动。
菲利普斯安多佛对阵菲利普斯埃克塞特。
新英格兰地区延续了百年以上的死敌之战。橄榄球、赛艇、网球、辩论，几乎所有校队都在这周进入最高级别的对抗状态。而对网球队来说，今年的德比还有一层额外的意义——塞纳斯复出。
这是他右肩中枪后第一次代表安多佛出赛，也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完全以左手持拍。校园论坛上早就炸了，有人说他是天才，换只手照样能打；也有人唱衰，说左手终究不是惯用手，德比这种强度的比赛上去就是送分。
塞纳斯没回应过任何一种声音。
他只是在赛前三天加大了训练量，每天下午和陈济棠在体育馆加练到天黑。左手磨出两个水泡，他自己用针挑了，缠上胶带继续打。周予薪看见那双手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晚上给他涂药时把动作放得更轻，再送上一个安慰吻。
比赛在周六下午两点开始。
周予薪提前半小时到网球场。看台已经坐了大半，蓝白两色的校旗在风里翻卷。埃克塞特的红色横幅挂在对面看台第一排，用白漆喷着“Exeter”和“Go Big Red”。
周予薪挑了个靠前的位置，膝盖上放着相机。这只相机是表姐周咏恩送他的，佳能旁轴，银黑机身，轻巧趁手。周予薪不太会拍人，但今天为了从新站在赛场上的爱人，他想要试一试。
下午两点整，双方队员入场。
安多佛的蓝色队服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塞纳斯走在陈济棠后面，左肩上挎着球包，右肩的活动范围似乎仍有点受限，但他站上球场时，整个人的气场和训练时完全不同。浅金色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那双眼睛蓝得惊人。
周予薪下意识端起相机，透过取景器框住塞纳斯。快门轻响了一下。
观众席上响起掌声和口哨，有人喊“Adams”的名字。塞纳斯朝看台看了一眼，目光似乎在找什么，但很快又收回来，低头整理拍线。
第一盘双打，安多佛先发。
塞纳斯站在底线处，球在地上弹了两下。他的左手把球抛起，身体后仰，击球。球飞过网，落点很深，埃克塞特回球出界。
第一分拿下时，安多佛看台响起欢呼。
周予薪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局势没有想象中顺利。
塞纳斯显然还没完全进入状态。他的步法有些迟，有几个反手位球处理得勉强，截击上网时一次判断失误，球下网。埃克塞特的双打组合配合老练，专盯塞纳斯的反手弱点，连续逼出破发点。
第三局，安多佛被破发。
看台上的欢腾凉了下来。埃克塞特的红方看台开始有节奏地喊口号。周予薪攥紧相机，指节泛白。他能看见塞纳斯站在底线后，用左手虎口一下一下碾着拍柄，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济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了句什么。塞纳斯点点头，没说话，反手转了转球拍。
第一盘安多佛输了，4比6。
中场休息时，周予薪从看台边绕下去。网球队的队员聚在遮阳棚下喝水，塞纳斯坐在最里面的折叠椅上，脖子上搭着白毛巾，正低头解左手上的胶带。
“塞纳斯。”周予薪轻轻叫了一声。
塞纳斯抬起头。汗从他太阳穴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到队服领口。他看见周予薪，原本绷着的表情松了一点。
“予薪，”他笑着说，“过来。”
周予薪走过去，把手里两瓶水递给他和陈济棠。陈济棠接过去，道了声谢，转身和教练说话。周予薪在塞纳斯旁边蹲下来，仰头看他。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塞纳斯说。
周予薪低头看他的左手。手掌外侧磨得发红，水泡破了又被胶带缠上，边缘渗出点血丝。周予薪眉头皱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别担心。”塞纳斯说，“皮外伤。”
“我不是担心你输赢。”周予薪说，声音很小，却清晰，“我是怕你又把自己弄伤。”
塞纳斯看着他，没说话。周予薪的黑眼睛在遮阳棚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郁，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塞纳斯忽然很想亲他。
但四周围都是人，他只能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擦过周予薪的下巴。
“上去坐着。”塞纳斯说，“看我怎么赢回来。”
周予薪点点头，站起来。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勾了勾塞纳斯的小指，只一瞬就松开。
塞纳斯看着他的背影，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重新给左手缠胶带。
陈济棠走过来，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还能打吗？”
“能。”塞纳斯说。
陈济棠没再问，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下半场开始前，塞纳斯走到看台边。周予薪就坐在第一排，正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塞纳斯隔着护栏仰起脸，朝他伸出手。
周予薪愣了愣，把手伸过去。塞纳斯握住他的指尖，低头，在他手背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克制。但看台上仍然有人看见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笑声。周予薪的耳朵一下红透，到底没把手抽回来。
“等我。”塞纳斯的声音被风卷着送上来。
周予薪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小声的说了句“加油”。
下半场，塞纳斯终于找回了状态。
他像终于找到左手和身体之间的那个平衡点，人一下子活了。发球开始凌厉，旋转拉满，落点刀一样往线上砍。陈济棠默契地包住网前，截击又狠又准。
埃克塞特那边的节奏开始乱了。
第四局，安多佛破发。
塞纳斯一记反手直线穿越，球贴着边线飞过去，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塞纳斯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随挥的姿势，眼睛亮得惊人。
周予薪在镜头里看见他笑了一下。就是那这笑，耀眼、张扬、好像什么都打不垮。他的心跳得飞快，快门按个不停。有一张，塞纳斯正好转头看向看台这边，目光穿过长焦、隔着人群和周予薪对上了。
塞纳斯朝看台挥了挥手。
周予薪呼吸一窒，慌忙放下相机，却还是忍不住红着眼笑了。他听见旁边两个低年级女生在尖叫，说“Adams刚才是不是朝这边挥手了？学长加油！！！”。周予薪低下头，把照片调出来看，塞纳斯在画面里笑得张扬肆意，蓝色的队服下摆被风掀起一小截，露出精瘦的腰身。
周予薪飞快地把相机放回膝上，耳朵又烫起来。
第二盘，安多佛6比3拿下。第三盘抢十，两边咬到9比9。最后一分，陈济棠发球，埃克塞特回球擦网，塞纳斯从底线上前，左手反拍轻轻一推，放出一个极浅的小球。埃克塞特两人拼命前冲，球落地两下，没接到。
安多佛赢了。
整个看台的欢呼声顿时像炸开了一样。陈济棠把球拍扔到半空，塞纳斯朝他张开双臂，两个人撞在一起，被其他队友围住。周予薪站起来，看着人群欢呼，眼眶热得厉害。他透过取景器看那两个人，陈济棠的手按在塞纳斯后脑，塞纳斯笑得像要把整个球场都照亮。
比赛结束后，塞纳斯被留下拍照。和埃克塞特队员的合影排成一排，他站在C位和埃克塞特的队长并肩，蓝色队服沾着灰，左膝盖有块擦破的泥印，整个人神采飞扬。陈济棠已经被拉去接受校报采访，周予薪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排队挤着要和网球队众人合照的人群，自己先回了宿舍。
他走得很慢，太阳正往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他抱着相机，再一次忍不住笑了。
回到宿舍，他先洗了脸，换上干净的白T和灰色运动短裤，盘腿坐到床边，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导入iPad。茉莉从床尾爬过来，爪子搭在他腿上，圆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
周予薪把茉莉抱起来，放在自己盘起的腿窝里。他调出塞纳斯下半场的一张照片，怼到茉莉面前。
“茉莉，你看。”他说，声音很轻，“这是Daddy。”
小猫歪了歪头，伸爪去拍屏幕。
“Daddy今天棒不棒？”周予薪问。
小猫“喵”了一声，粉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头。
周予薪笑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他翻到另一张，塞纳斯赢球后朝看台挥手那张。照片里，塞纳斯的眼睛在阳光下蓝得透明，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嘴角扬着，额角一道浅红的拍柄印。
周予薪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你Daddy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他右肩中枪那会儿，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打不了球了。但他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他换左手打，还是这么厉害。”
小猫似懂非懂地“喵”了一下。
“你听不懂嘛，”周予薪笑，把下巴抵在茉莉背上，声音低下去，“但他真的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宿舍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塞纳斯走进来，身上已经洗过澡，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Polo衫，头发半干不干地垂在额前。他看见周予薪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茉莉，平板上的照片停留在挥手那张。周予薪正低着头，下巴埋进猫毛里，笑得温柔又安静。
“你回来了。”周予薪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塞纳斯没动。
他站在门口，像被什么定住了。安多佛的宿舍门隔音并不是很好，周予薪刚才那番话，他在门外听见了一些。
“我没打扰你们吧。”塞纳斯说，声音有点紧。
周予薪没发现他的异样，把平板放下，朝他张开手：“回来啦，快来抱抱茉莉。”
塞纳斯走过去，把周予薪和茉莉一起圈进怀里。他抱得很用力，下巴抵在周予薪肩上，鼻尖埋进他颈间。周予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后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他的背。
“怎么了？”周予薪问。
塞纳斯不说话，只是摇头。他闻到周予薪身上茉莉味的信息素，混着茉莉身上淡淡的奶粉香。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泡软了。
周予薪太好了。
好到塞纳斯每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时，又会从某个极小的瞬间里发现新的。好到他站在宿舍门口，听对方用那种温软的声音对着一只猫讲“爸爸棒不棒”，突然就有点想哭。
“我看见照片了。”塞纳斯说，声音有些哑，“你把我拍得挺帅。”
“你本来就帅。”周予薪说。
塞纳斯笑了一下，眼角有点红。他退开一点，去看周予薪的脸。周予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偏过头，把茉莉举起来挡住自己。
“别看我。”周予薪说。
“看你怎么了。”塞纳斯把猫从周予薪手里抱走，放到一旁。茉莉抗议地“喵”了一声，跳到床尾去了。
塞纳斯再次把周予薪拉进怀里。这次没有猫挡着，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周予薪能听见塞纳斯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今天特别好看。”塞纳斯贴着他耳根说。
周予薪小声说：“我什么都没做，就坐在看台上。”
“就是好看。”塞纳斯说，“你在那儿，我就想赢。”
周予薪抿了抿嘴，耳尖红得发亮。他想起中场休息时塞纳斯站在护栏边亲自己手背的样子，想起下半场最后那一记小球，想起他挥着手朝看台笑的样子。心口像被人捧住，轻轻揉了一把。
“塞纳斯。”周予薪叫他。
“嗯。”
“你以后赢球，能不能都朝我这边看看。”
塞纳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低头亲周予薪的额头，又去亲他的鼻尖。
“我每次都在看。”塞纳斯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周予薪怔了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快把脸埋进塞纳斯胸口。
塞纳斯低头，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周予薪的头发。床尾的茉莉已经蜷成一团，尾巴盖着脸，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
窗外，五月的晚风把球场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送进来，又渐渐散尽。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还有偶尔响起的一声猫叫。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德比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