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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城南别墅 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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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的躁动暂时平息,镜面上的人脸潜藏深处,不敢再造次。
林柚指尖被镜面毛刺划出的细小伤口还隐隐作痛,方才逼退怨灵的画面犹在眼前。
何安漂浮在一旁,红眸牢牢盯着林柚,心底那个上古体质的猜测愈发清晰。
方才怂恿林柚以鲜血封印铜镜,他本想借机试探,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柚已经将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刘六。
“先别管我,你是怎么来到小店的呢?”林柚回头,审视的目光落在刘六身上。
刘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被吓飞的三魂七魄重新塞回胸腔里。
他搓了搓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个皮箱上瞟,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铜镜,而是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野兽:“老板,你是不知道,那镜子邪门得很!”
“我当时就用了糯米,还念了咒,按理说一般的脏东西早就被压住了。可这镜子……它居然把我的糯米给‘吃’了!对,就是吃了!那糯米一撒上去,直接冒了白烟,然后就被吸进去了!”
他顿了顿,心有余悸地补充道:“我干了这么多年‘铲地皮’的活儿,见过不少怪事,但这种能把糯米当饭吃的东西,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是吗?”林柚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侧过头望向半空中的何安。
何安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刘六放在桌上的那个皮箱,语气难得地严肃了几分:“这镜子有点意思。刚才你滴的血,恐怕只是暂时压制了它,并没有真正解开它的心结。”
“心结?你是说这怨气是因为老太太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何安冷笑一声,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着,“恐怕没那么简单。那镜子里的影子,可不是什么善茬,而且……”
何安一顿,目光变得深邃:“光凭一面镜子,我闻不到太多东西。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镜子的根在那栋房子里,只有回到那里,才能弄清楚它到底在执着什么。”
“我们得去那栋别墅看看。”林柚忽而开口。
刘六听到这话便收敛了神色:“去那栋别墅?老板,这不太好吧?那死过人的地方,老去老去的……”
林柚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不去也可以。但如果你想知道这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它会不会再找上你,最好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毕竟,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它‘吃’糯米的人。”
刘六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林柚那张年轻但冷静过头的脸。
他又感受到周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了!
刘六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去!我去!只要能把这东西送走,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完,他又偷偷瞄了林柚一眼,小声补充道:“不过……这趟要真出了什么岔子,老板可得罩着我点啊。”
待刘六低头整理皮箱,何安悄然飘至林柚身侧,只用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所有阴邪见到你,都会本能畏惧?”
林柚睫毛微颤,指尖伤口隐隐作痛。近来他也隐约察觉到异样,只是始终找不到缘由,只能低声反问:“你知道原因?”
何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直接揭晓答案:“很快,你就能亲眼见证。”
林柚尚未追问,刘六已经收拾妥当站起。一小时后,两人一鬼来到了城南的别墅区。
今晚月色淡薄,气派的独栋别墅沉在一片昏暗之中。
刘六熟门熟路带着林柚来到大门前:“林老板,看我的。”
刘六压低声音,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解码器,熟练地贴在电子锁上,“这种高级货虽然难搞,但我之前研究过它的型号,只要给我两分钟……”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解码器上操作。然而,一分钟过去了,电子锁毫无反应,连指示灯都没亮一下。
“怎么回事?”刘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又换了个姿势,把解码器死死按在锁上,“不应该啊,这型号我百试百灵的……”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动手之前,飘在他身后的何安已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何安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黑色鬼气,轻轻一点,电子锁内部的精密元件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刘六急得满头大汗,以为自己技术退步了,正当他准备掏出□□硬撬时,林柚看不下去何安的恶作剧,走上前把手按在了门锁上。
“让开。”林柚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何安微微侧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定定地落在林柚刚刚握过门把手的地方。
那里,正萦绕着一丝极淡、极冷,却又浑然天成的阴寒之气。
自己方才已经把锁冻住了,他又是怎么打开的?
刘六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失灵”的解码器,咽了口唾沫:“老板,您这手绝了啊!这锁是被您‘感化’了吗?”
林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进去吧。”
刘六虽然满腹狐疑,但此刻对林柚的佩服已经是五体投地。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清新剂的香气弥漫开来。
屋里的地面光可鉴人,家具一尘不染,显然保姆直到最后都在尽职尽责地维持着这栋房子的体面。
林柚一进门,便觉得屋里的空气冷得过分,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一样,干巴巴的。
客厅里的进口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假,像是塑料做的。
唯独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歪歪斜斜,好像挂画的人根本不在乎它正不正。
林柚的目光在那幅歪斜的字画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移向楼梯口:“上楼吧。”
两人一鬼来到二楼主卧。
推开房门,一股更加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和刘六描述的一模一样,宽敞、奢华,却空空荡荡。
林柚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那面古铜镜。
“何安。”林柚轻声问道,“现在呢?你感觉到了什么?”
何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飘到房间中央,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照妖镜,照的自然是妖。”何安终于有了一丝鬼王的冷冽与威严,“这栋房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丝阴气都藏不住。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话音刚落,何安猛地抬起手,一股磅礴的鬼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整栋别墅。
“现!”
随着他一声低喝,整栋房子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原本干巴巴的冷气瞬间变得刺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
林柚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很轻,透过地板和墙壁,他仿佛“看”到了整栋别墅被剥去伪装后的恐怖景象——
一楼客厅里,那幅歪歪斜斜的字画背后,竟然趴着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正贪婪地吸食着画上的灵气;餐厅的地板缝隙里,无数双惨白的小手正拼命地往外伸,仿佛想要抓住什么;而二楼主卧的阳台落地窗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屋内。
“这这这……”刘六吓得大气不敢出,立马往林柚身边贴了贴。
“看来,这栋房子不仅是牢笼,还是个‘养蛊盆’。”何安冷笑一声,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着,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有人把这地方改造成了收集怨气的养殖场。刘六偷走的镜子,不过是这个养殖场里,用来‘照’出这些脏东西的工具罢了。”
“养殖场?”林柚眉头紧锁,“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哼,”何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怨灵,“能把这么多怨气养得这么肥,还不被反噬,这背后的手笔,可不小啊。”
就在这时,林柚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看向梳妆台上的那面空位,只见那里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隐约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轮廓。
一个枯槁老妇的身形剥离出来,皮肤干瘪,眼窝深陷,正用一种怨毒而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阳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两个形象,一前一后,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照。
“嘘,不要轻举妄动。”林柚拦住想飘上前的何安,压低声音道,“她们都没有攻击外来者的意图。”
刘六傻眼了,他以为林柚在和他说话。
“这就奇了怪了,喂喂,”刘六的手肘不安分地戳着林柚,小心翼翼指着阳台上的身影,“老板,就是她!她在镜子里怨气可深了,您…您赶紧收了她呀!”
林柚没有搭话,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清亮,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何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枯槁的老妇虽然眼神怨毒,但她的身体却始终僵硬地停留在梳妆台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而阳台上那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依旧背对着他们,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玻璃,对身后那充满恨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女人擦拭玻璃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刘六贪生怕死,之前也见识过林柚的本事了,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点意思。”何安忽然轻笑了一声,大咧咧道,“一个恨得入骨却动弹不得,一个痴得发狂却充耳不闻。这栋房子里的怨气,似乎都集中在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个影子身上了。”
林柚不语,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人擦拭的玻璃上。
透过那扇被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外面是浓重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他轻声问道:“她在看什么?窗外明明什么都没有。”
“啥?”刘六显然没听清。
“谁知道呢,窗外什么都没有。”何安飘到阳台边,隔着那段距离,仔细观察着女人的背影,“可能在等人吧。任何人都可能,她的丈夫、孩子、亲人……”
就在这时,那个枯槁的老妇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叹息。她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竟然缓缓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而阳台上那个擦拭玻璃的身影,动作猛地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梳妆台旁的老妇。
两个影子,隔着昏暗的房间,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林柚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那股浓重的怨气,正在随着这两个影子的对视,一点点地变得躁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莫名对这种情绪波动格外敏感。
这两个人,就像是同一根琴弦,一端在哭泣,另一端在嘶吼。
“你看,”随即,他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是同一个人,对吧?”
“啊啊啊?谁谁…”饶是刘六也感知到气氛逐渐凝固,他嘴巴大张,结结巴巴,“老板,您那你…要怎么办?”
何安微微颔首,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别墅里的怨气实在直白:“是啊,一个被漫长岁月消磨殆尽,只剩下盛满怨恨和孤独的躯壳;一个是心底死死攥住自我,不敢面对以后的幻相。”
“那我们要怎么做?”林柚问道,“强行打散她们吗?”
“打散?”何安笑得很残忍,“那恐怕会让她的怨气彻底爆发,这栋房子就成了真正的炼狱。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她自己‘醒’过来。”
他飘到林柚身边,用折扇指了指那个枯槁的老妇,嬉皮笑脸:“你,去跟她说话。告诉她,她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林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他缓缓向那个枯槁的老妇走去。
“孤单……”
在这些尖锐的怨念中好像混入了老人家残存的意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荒原。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简单的冷,而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他的骨髓里。林柚只觉得耳边开始嗡嗡作响,隐约听到了无数女人的哭诉声,那些声音像是有生命一般,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阴邪避退,果然是纯阴之体。”何安飘在半空中,手里摇着折扇,一脸无辜地看着林柚苍白的脸色,“小心点哦,别被她吃了。”
纯阴之体……林柚暗暗记下,强忍着脑海中翻涌的负面情绪,与她那双深陷的、流着血泪的眼睛平视。
“老人家,不要再等了。”
那些人不值得你长久的等待。
哭诉、尖叫、咒骂……一切嗔痴怨念一浪高过一浪。
林柚险些站不住,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老太太的眼睛,试图传达一丝宽慰:“那些人,不会回来了。”
那些人,就算回来了,又能为你带来什么呢?
老妇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怨毒的神色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血泪,流得更急了。
然后,她缓缓阖上了眼。
“好了,结束了收工了,回家了。”何安兴高采烈。
“好了这就?OK了吗?”刘六还是愣愣的:“这这这这就结……”
然而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瞬间爆发,震得整栋别墅的玻璃都在疯狂颤抖。
“可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狂笑陡然爆发。
老妇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暴起,枯槁的双手化作利爪,带着浓稠如墨的黑气,狠狠抓向林柚的面门!
“小心!”何安反应极快,手中折扇猛地挥出,一道鬼气屏障瞬间挡在林柚身前。
但老妇的怨气实在太重,那是被“养蛊盆”放大了无数倍的恨意。屏障仅仅支撑了一秒就布满裂纹,紧接着“砰”的一声炸碎。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柚直接掀飞,他的视线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当林柚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几十年前的二楼主卧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宽敞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评弹曲调咿呀袅袅。
昂贵的酸枝木梳妆台上,那面古铜镜被擦得一尘不染。
“这就是她年轻时候的回忆。”何安不知从哪儿飘过来了,他收起了折扇,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安静地看着阳台的方向。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手上正擦着那面铜镜。
那时候的窗外,没有浓重的夜色,只有明媚的阳光和婆娑的树影。
她擦得很认真,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一头乌亮浓密的长发随着身姿摇曳。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她在哼那段评弹。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走进了房间,坐到了梳妆台前。
那面铜镜映出她此刻眉眼弯弯的模样,镜子里的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看吗?”
原来她也这样欢乐无忧过,林柚在心里叹气。

改之。老大我们这样反复修改真的能写出黄金三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