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阴入体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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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竟然直接划开了“阴噬”！
尖利的石头划开皮肤，鲜红的血液在雪白的肌肤上汇成枝杈般诡异的河道。
数不胜数的邪祟在地下七层苟且残喘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竟能摒弃先天的畏惧，发痴了一般拼命挣开封印，只为舔舐一滴林柚的血。
一大滩血在接触照妖镜的一瞬间变为浓稠的阴气，铜镜嗡嗡作响，镜面裂痕纵横，但下一刻便血光漫天，蜂拥而至的邪祟层层包裹住林柚，那一瞬间，他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情绪。
“你疯了！”
何安怔愣在原地，周身血液凝固、冰凉。他活过千载春秋，也从未见过林柚悖逆天理的行径——毕竟自古以来只有阴邪攀附法则、敬畏天道，从没有立于法则之上的纯阴体质主动自毁根基，割血喂给世间最低贱、最污浊的底层邪祟。
这一刻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地下七层所有的制衡。
漫天血光泼洒坠落，无数疯魔扑来的怨灵虚影已然贴近林柚衣角，腥臭阴冷的阴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那些残缺扭曲的阴物早已舍弃一切，枯爪纷飞、怪啸迭起，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片温热血气扑咬。
可就在第一道阴祟即将触碰到林柚肌肤的刹那，悬空震颤的照妖镜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玄白灵光。
嗡——！
震耳欲聋的镜鸣碾过所有细碎尖啸，镜面光芒大盛，纵横的裂纹间涌出浩瀚的吸纳之力，如同张开了一方无底深渊。原本奔涌肆虐的地底阴气，连同万千扑杀而来的怨灵邪祟，尽数被镜面死死锁定。
无鬼能逃，无一可遁。
这些东西前一秒还沉溺在饕餮盛宴的狂喜之中，下一秒便被无形的巨力拖拽、撕扯。无数灰黑的阴魂虚影寸寸崩碎、消融，化作最纯粹、最暴戾的阴浊之气，顺着镜面的光晕纹路，疯狂涌入照妖镜之中。
“铛”一声沉闷声响，照妖镜摔在了地上。
方才沸天盈地的地下七层，瞬息死寂。
刺耳的尖笑尽数掐断，躁动的阴风骤然平息。密密麻麻的阴祟虚影如同潮水退去，被铜镜吞噬得一干二净。整片幽暗地底归于空旷冰冷，只剩下残留的淡淡血腥气，证明方才那场疯狂的阴宴真实存在过。
但异变，才刚刚开始。
吸纳了整个地下七层积压百年的阴浊、万千怨灵的戾气，铜镜面光芒由纯白转为暗沉的血红，密密麻麻的裂痕不断蔓延，镜身拼命震颤，像是濒临崩溃，却又死死锁住所有阴力，不肯泄出半分。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镜中囤积的无边阴气尽数逆转方向！
原本用来镇邪、渡阴、除祟的力量彻底失控，混杂着万千怨灵怨念的阴浊之气，化作一道滔天黑红光浪，不袭旁人、不扫空地，精准无比地朝着始作俑者林柚，狠狠反噬而去！
“林柚！”
何安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纵身掠出，想要上前替他拦下这毁灭性的一击。
但那道反噬阴光速度太快，瞬息便吞没了那道单薄的身影。
方才“阴噬”被划开的伤口火烧一般，现在裹挟着整座地下七层的阴煞仿佛要从这个口子开始，将他一寸一寸、一毫一毫撕裂。疼痛并非一瞬间，而是持久地切割、品尝。
纯净的本源阴气被粗暴地冲撞、污染、撕扯，两股截然相悖的阴力在他经脉骨血疯狂厮杀、肆虐。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不是寻常阴冷，是混杂着无数怨灵痛苦的极致阴寒，钻骨噬心。
林柚痛得快要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但他仍尝试驯服本源，让它们“听话”。
“别动！”
何安瞬息掠至他身前，温和的力道抵住他颤抖的肩背，目光沉得骇人。
林柚由他抱着，双目紧闭，唇间溢出一缕压抑、尾调却上扬的喘息，血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大片暗色。何安知道他的意思——这都没把他弄死，那些东西真不够看的。
“把你狂的。”何安长眉紧蹙，温声细语地哄他，实则心里恨不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何安欲渡出自身灵力帮林柚压制体内横冲直撞的阴力，指尖刚贴上林柚后背，神色便一凝——预想之中本源阴气被阴浊不断侵蚀瓦解的情形并未出现。
暴戾的浊气看似疯狂撕扯经脉，实则正一点点被澄澈的纯阴本源消磨，如同烈火熔矿，硬生生将杂乱无章的阴煞淬炼驯服。
何安心头猛地一沉，一个荒唐却无法忽视的猜想浮上脑海。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锈面钟馗动了。沉重铁靴碾过碎石，黑雾翻涌。但何安此刻没工夫陪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直接一抬手，那假钟馗浑身一震，被滔天鬼浪狠狠拍击在岩壁之上。
碎石纷飞，它暂时消停了。
何安此刻心神尽数在于怀中之人，他注视着林柚平静的睡颜，叹道：“真是服了你了。睁眼吧，不说你。”
怀里的人微微一颤，缓缓抬起泛着水光的眼帘。
他真是太容易哭了。何安把他抱得更紧了。
林柚此刻面无血色，唯有唇上血鲜艳夺目。手臂伤口青紫，萦绕着袅袅阴气。双眸一片冷静通透，早已没有了方才濒死的恍惚，甚至还有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一早就想赌这一把？”
林柚声音尚带着剧痛过后的微哑，气定神闲：“不然呢？”
何安气得想抽他屁股。
但他到底觉得不合时宜，只是在林柚腰间的手箍得更紧了。
林柚这次倒没甩开何安的手，他此刻站都站不稳：“别管我，去钟馗庙，把话说清楚。”
“现在动身？” 何安眉峰一拧，“你伤这么重。”
“等不得。”林柚微微喘息，黑白交织的阴气自周身缓缓流转，方才熔炼得来的磅礴阴元尚不稳定，“这傀儡只是先锋，真正布局的另有其人。任由对方躲在暗处筹谋，我们永远被动。”
……
地宫之中尘埃缓缓浮动，钟馗的神像眉眼肃穆，一缕淡金黑色灵息自塑像上浮起，化作模糊人影。
他扫了一眼林柚，声线低沉而稳重：“以自身纯□□血为饵，借铜镜反噬纳尽地底阴浊，敢拿道基性命博弈，真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林柚依靠何安堪堪站稳：“钟馗大人过奖，若非有人暗中催动傀儡追杀，步步设局，我也不必铤而走险。”
而何安眸光冷冷的：“人你见到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必定和你脱不了干系，钟馗，有什么话这次就直说吧。”
钟馗抚掌大笑，快乐之余依旧带着哀伤：“那具锈面之物，是和傀儡类似之物——那些贼人捡拾我游离残念，强行揉合阴煞造出来的。”
灵音空旷回荡。
“至于骨瓷娃娃，是我当年妄想逆转轮回，用来为妹妹招魂的。”
林柚心头一震，一股熟悉的感觉荡涤魂体。
“还是这套说辞，当年就是为了你妹妹，为了你的私念，何悠才不惜以身犯险……”何安听他谈起这档子陈年旧事就火大。
而钟馗恍若未闻，仍自顾自地说下去：“只要这尊神像一日尚存，他们便会不断追寻我的残魂，造出更多凶物，用来掩盖秘事。”
“无休止对峙毫无意义。”虚影缓缓抬手，光芒自神像内部蔓延开来，裂纹顺着古朴木胎不断蔓延。
林柚抬眼，暗道不好。
何安折扇骤然握紧：“你干什么？！钟馗！”
“唯有灵基自毁，残念彻底消散，他们便再无可利用之物。”
轰鸣声低低响彻地宫，千年神像寸寸崩塌。钟馗，竟是自毁了。
“你何至于此啊。”何安怔愣片刻，缓缓开口。
地宫之内烟尘漫天，断裂的木胎碎块簌簌滚落。消散前，一缕微弱意念轻轻落在二人意识中：棋局早已铺开，不止人间，地府亦有观者。
同时，不语楼。
地面之下，假钟馗燃起灰蒙蒙的烟火，躯干风化瓦解，不消片刻便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散尽。盘踞地下七层多年的戾气一朝而空，彻底干净。
“咚咚咚”，地面之上。
暮色沉沉，不语楼朱漆大门外，街巷阴风悄无声息分开。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缓步走来，深色长衣，鼻梁上架着一副薄框眼镜，很是文气。
三声叩门声不急不缓，穿透楼内寂静。
无人应答。他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楼宇周遭流转的气息，眉梢微微向上一挑。
看来这不语楼，又要出人物啦。
（我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万阴入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