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落琉瑚》TT开心

9、第九章 秋意一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重，师大校园沿路的枫树慢慢染上橘红与深红。风掠过树梢，一片片枫叶打着旋飘落，铺在步道两侧。
　　温琉瑚穿了件浅灰色薄针织衫，身形清挺，冷白皮肤在秋日阳光底下格外显眼。一路走来，总有人悄悄转头打量他，他对此习以为常，垂着眼稳步往前走，神情淡淡的，像是压根察觉不到周遭投来的目光。
　　早读课前，班级群里悄悄传开截图。
　　是表白墙凌晨新发的帖子，配图拍的是昨天午休食堂告白的画面，文字细细碎碎，全是对温琉瑚样貌的赞叹。
　　周明远把手机偷偷推到旁边同学桌边，压着声音简单聊了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感慨。身边人淡淡附和，没有过多议论，两人很快便收起手机低头看书。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细碎的字句还是一字不落飘进后排。
　　后排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几排课桌，落在温琉瑚安静的背影上。厚重的刘海稳稳遮住眼底所有起伏，他外表安静如常，只是静静坐着，谁也看不出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琉瑚完全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他正侧过头，和同桌陶家明讨论一道数学题，语气平缓，神态松弛。陶家明性格内向，也是班里少数不会扎堆围观、议论他的人，二人相处向来安静省心。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楼道瞬间变得喧闹。
　　温琉瑚抱着书本顺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走廊开阔处，一名女生快步拦到他面前。女孩耳根涨得通红，紧张得攥紧手里的纸袋，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没等温琉瑚开口，女生往前一递，将装着零食的纸袋连同一封信封，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咬了咬唇，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敢多说，仓促低下头，转身快步挤进人群跑开。
　　温琉瑚下意识伸手兜住怀里的纸袋，整个人愣在原地。
　　长久以来很少有人主动向他释放这般热忱直白的善意，突如其来的馈赠让他慢了半拍，迟迟没有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叫住对方，走廊里早已看不见女生的身影。
　　这一幕刚好被走上楼梯的人撞见。
　　他顿在楼梯转角，远远望着站在人群里怔愣的温琉瑚，肩头微微绷紧，安静伫立在阴影里，许久没有挪动脚步。直到温琉瑚抱着纸袋缓缓离开，他才缓缓抬步跟上人流。
　　中午图书馆人流量比往常多一些。
　　温琉瑚照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摊开课本。窗外枫树的枝叶伸过来，阳光穿过泛红的叶片，在桌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他把那袋零食轻轻放在桌边，没有拆开，安安静静低头翻看习题。
　　周遭不少同学会下意识朝他这边望过来，目光带着浅浅的欣赏，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视线专注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上前打扰。
　　隔着两排书架，那个人坐在常坐的位置。
　　书本摊开摆在桌面上，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空隙，落在温琉瑚的方向。他始终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表面平和安静，和图书馆里所有认真自习的学生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他眼底积攒的情绪，正一日日无声沉淀、蔓延。
　　临近傍晚，温琉瑚拿出手机，给谢砚潮发了条消息。【今天会按时回来吗？】
　　消息发送出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抬眼望向窗外缓缓下沉的落日。
　　最近一段时间，心底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出现得越发频繁。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挑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他总隐隐觉得，平静的日常，不对劲。
　　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晚风轻轻吹过走道。沿途人来人往，细碎的交谈声随风飘来，夹杂着几句关于校园琐事的闲聊，隐约带着些许关于表白墙的零碎议论。温琉瑚听得不真切，也从不在意，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
　　走出校园，暮色慢慢笼罩整条街道。
　　于美芬正在收拾摆摊剩下的杂物，看见温琉瑚，隔着老远热情打了声招呼。不远处，郭建军慢悠悠散步过来，目光习惯性扫过单元楼门口，上前随口寒暄几句，问起温琉瑚：“在学校压力大不大？”
　　简单聊了两句，两人各自分开。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满眼都是寻常温柔的市井烟火。
　　没人察觉，一片平和的烟火气之下，有份隐晦的恶意正在无声滋长。
　　那个人依旧保持着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模样，混迹在人群里，安静、沉默、毫无存在感。
　　所有窥探、所有不甘、所有沉淀的情绪，全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