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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必若若登场~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必颉给若若换了身干净衣裳——浅蓝色小T恤,深灰色棉布短裤,脚上白底软凉鞋。这身行头是他昨晚特意去楼下妖怪超市买的,在童装区对着满墙花里胡哨的衣服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凭直男朴素审美挑了这套最素的。

      若若对新衣服非常满意,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仰脸问:"爸爸,好看吗?"

      必颉蹲下身给他整了整T恤领口:"好看。"

      若若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必颉整个人僵了两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若若浑然不觉,牵起他的手就往门口走:"走吧走吧!出去玩了!"

      "不是出去玩,"必颉被他拽着走,"去办事。"

      "办什么事?"

      "给你上户口。"

      若若听不懂,也不在意,反正跟爸爸在一起去哪儿都好。他兴高采烈地牵着必颉出门,另一只手还不忘招呼腓腓:"腓腓来!一起!"

      腓腓"啾"了一声跳上必颉肩膀,尾巴盘在他颈后像条蓬松白围脖。一大一小一兽再次浩浩荡荡出门,电梯里又碰见昨天老黄羊妖,这回老黄羊早有准备摸出两颗糖,一颗给若若一颗给腓腓,把老黄羊乐得眼睛眯成缝。

      西王母的办公地点设在漠市以西五十里外一座山,实际上整座山都是妖界政府西部分部的办公区域。这座"瑶山"常年云雾缭绕,山脚下立着块"西方妖界政务中心"的金属牌,现代得跟CBD写字楼没什么区别。

      必颉没开车。作为镇守官,漠市辖区内地脉传送阵对他开放权限。他从公寓地下二层的阵眼出发,白光一闪,再睁眼已经站在瑶山山门前的停车场上。若若第一次经历传送,吓得搂紧必颉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等白光散去,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看见眼前巍峨的现代风格政务大楼和盘旋而上的柏油路,才慢慢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好高啊。"他小声说。

      "嗯。"必颉把他往上托了托,"抱稳了。"

      他抬脚走上坡道。两侧种满观赏花木,空气里混着千百种花木幽香。腓腓从肩上跳下来在草丛里跑了几步又跳回来,尾巴沾了几片细碎紫色花瓣。

      政务中心大楼门口设着安检通道,两名穿制服的守卫看见必颉,行了个礼:"必镇守,王母在顶楼办公室,说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

      必颉点头,抱着若若穿过大厅。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三面墙上嵌着电子屏滚动播放各类公告。几个穿职业装的小妖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若若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被大厅一侧的巨大水族箱吸住了——里面养着几条发光的彩色鱼,游来游去。

      "鱼!"他指着水族箱叫起来,"爸爸你看,鱼!"

      "等会儿再看。"必颉按住他乱动的小手,走向电梯。

      顶楼是西王母的专属办公层。电梯门一开,迎面是一面落地玻璃幕墙,视野豁然开朗。若若趴在必颉肩头往外看,云海翻涌,几只通体青蓝的鸟在云层间穿行,羽尾修长如缎带。

      "鸟!"

      电梯口站着一个人。青蓝色职业套装,短发利落,颈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青鸟形胸针。她面容温婉,气质从容,看见必颉出来便微微一笑:"必镇守,王母等你半天了。这位就是小公子?"

      若若躲到必颉腿后探出半个脑袋。青鸟蹲下身,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青蓝色羽毛书签递过去:"小家伙,送你。"

      若若犹豫了一下看必颉,必颉点了头才接过来。羽毛触手温润,泛着柔和光泽。他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谢谢阿姨。"

      青鸟笑意加深,伸手轻揉他头发:"进去吧。"

      办公室门推开,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云海尽收眼底。灰色调极简装修,黑色办公桌,桌上并排三台显示器,旁边摞着几沓文件。桌后的人正对着屏幕飞速敲键盘,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等会儿,我回完这封邮件。"

      西王母今天穿了件红色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银色的细表带手表。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却不浓艳,整个人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她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啪"地按下回车,这才抬起头来。

      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直接又坦然,打量了一下必颉,目光越过他落在腿侧那个小身影上。

      "哟,这就是你捡的那小子?"

      必颉把若若从身后牵出来。若若攥着他的手指,半藏在父亲腿侧,淡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后那个明艳女人。西王母直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蹲下身凑到若若面前。

      "长得不错嘛,眼睛像你。"她伸手捏了捏若若的脸蛋,力道不轻不重,"就是太瘦了,跟个纸片似的。你给他吃的什么?"

      "正常吃饭。"

      "正常吃饭吃成这样?"西王母站起来,斜睨了他一眼,"必颉你行不行啊,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三天就给带成营养不良了?"

      必颉被她噎了一下:"……今天来找你就是说这事。"

      "坐。"西王母往沙发区一扬下巴,自己先坐进单人沙发里翘起腿。若若被必颉抱起来放在旁边,她扫了一眼若若,又看向必颉,"户籍表我看了,齐陵跟我提过。你没填的那几项——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品种吗?"

      "草木类,具体的还没——"

      西王母直接打断他,"你儿子是若木。"

      必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从她嘴里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冲击还是不一样。他张了张嘴,西王母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他是没成型的若木幼苗。你看他这脸色,这身板,你抱他是不是轻得跟没分量似的?正常若木幼苗应该比一般草木精怪壮实多了,木灵之气充沛得很。你这孩子——"她伸手托起若若下巴看了看,"体内的木灵之气稀薄得厉害,像被人从土里硬拔出来,根都没长好。"

      若若仰着脸让她看,小声说:"若若好好的。"

      西王母被他这一句逗乐了,松开手弹了下他脑门:"是,你好好的,就是还得再长结实点。"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黑色收纳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袋深褐色的土,土质细密,隔着密封袋都泛出温热触感。

      "虞渊的土。落日余烬之力,对你们生在虞渊的若木是最好的滋养。"她把收纳盒往必颉面前一推,"拿回去,倒进花盆放若若床头就行,不用埋。每天让土气熏着,慢慢能补上木灵之气的亏空。够用两三个月,之后要么你自己再去找虞渊土,要么——"她挑了挑眉,“你来找我买,你是聚财的神兽,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咱这么多年的好友了,我也不跟你说,就一盒金银珠宝,怎么样,划算吧~”

      必颉接过收纳盒:"谢了。"

      "少来虚的。"西王母坐回沙发里,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这土我本来留着自己养雪莲用的,先紧着你。回头你那案子结了欠我个人情。对了,你打算让他上学吗?齐陵跟我提了,说你还没定。"

      必颉低头看了一眼若若。小家伙正扒着收纳盒的边沿,隔着密封袋闻那股暖香,鼻尖都快怼进去了。

      "我在想。"

      "想什么?舍不得?"西王母嗤了一声,"你一个常年加班的镇守官,指望你全职带孩子?再说了,你儿子这情况,送去跟同龄幼崽接触接触,比关家里强。整天跟你窝在公寓里看卷宗,能长好才有鬼。"

      必颉抬眼看了她一下。西王母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直白坦然的关切,嘴上虽然不饶人,句句都在点上。

      "我知道了。"他说,"回去就填表。"

      "这还差不多。"西王母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户籍表扫了一眼,提笔在留白几项上刷刷填了,又从抽屉里拿出印章盖下去。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半分钟,"办好了。以后必若若是漠市西城区二十八号在册居民,监护妖必颉,关系父子。收好,丢了自己补办。"

      若若踮脚凑过来,虽然一个字不认识,但看见自己名字被写在一张正式纸上,莫名开心:"若若也有纸了!"

      必颉看了眼表格上的必若若三个大字,心头有了些感触,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临走时西王母在后面喊了一句:"对了!上学的事你抓紧。齐陵那儿名额紧张,别拖到开学前才报。"

      青鸟送他们到电梯口。若若手里攥着那枚青蓝色羽毛书签,冲她挥了挥小手:"阿姨再见!"

      "小若若要好好长大呀。"青鸟弯着眼睛。

      下山路上日头已经偏西,政务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暖金色夕光。若若趴在必颉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松松攥着那枚书签。腓腓叼着几片不知从哪儿捡的花瓣从草丛里窜出来,围着他脚边转了一圈。

      必颉在坡道中央停了一会儿。夕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投在柏油路面上。

      他想起西王母那句"你儿子这情况,送去跟同龄幼崽接触接触比关家里强"。确实。若若从到他身边到现在,接触过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他对陌生人的戒备心太重,齐陵带他来那天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后来见了谢致也本能地往后退——这种状态,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行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重新迈开步子。

      回去的路上必颉没直接回公寓。地脉传送阵光芒散去后,他抱着若若出现在漠市南区一条街上。街口正对着一栋灰砖三层小楼,楼前挂着块白色灯箱招牌,上面写着"玄武妇幼保健中心",旁边画了只龟和蛇缠绕的简笔图案。灯箱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妇幼专科·全科门诊·百年老店"。

      玻璃推拉门感应打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草药香扑面而来。一楼候诊区摆着几排塑料椅,墙上贴着几张卡通风格的育儿宣传画,角落里有个小型滑梯和积木区,几个小妖幼崽正蹲在那儿玩。

      前台坐着一个化了半形的龟妖,脖子上挂副老花镜,慢条斯理翻着预约簿。看见必颉进来,龟妖抬头:"哟,必镇守?您怎么来了?这孩子..."

      "带他做个体检。"必颉把怀里醒过来的若若往上托了托,"西王母说他营养不良,让玄武夫人给看看。"

      龟妖"哦"了声,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夫人——必镇守带小公子来体检——"

      楼梯上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个女人走下来,穿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眉眼温润柔和,笑起来让人心里发暖。

      "必镇守,好久不见。"玄水夫人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若若脸上,笑意深了些,"这是你家的小朋友?"

      若若此刻醒了正揉眼睛打量陌生地方,看见玄水夫人靠近,本能往必颉怀里缩。但这位夫人的笑容实在太温柔了,温水一样漫过来,很难让人抗拒。

      "若若,叫玄水姨。"必颉说。

      若若犹豫了一下,小声:"玄水姨。"

      玄水夫人笑意更深,伸出手:"来,让我看看。"白净修长的手,指尖带着温热。若若看了半天,慢慢伸出小手放进她掌心。

      玄水夫人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指节,低头看指甲和掌纹,又探了探脉搏。动作轻柔得像检查一朵刚绽的花苞。片刻后松开,对必颉说:"抱他上二楼,我仔细查查。"

      二楼诊室不大,但布置温馨。米色壁纸,角落实木花架上有几盆绿植,靠墙一张铺着浅蓝床单的小床,床头挂着一串木头小动物风铃。必颉把若若放上床,若若伸手拨了一下风铃,木雕小象小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他笑起来。

      玄水夫人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石圆盘,盘面刻着细密纹路。她把圆盘放在若若肚子上,双手悬于盘面上方,十指微动,掌心泛出淡淡碧光。碧光流入石盘,纹路逐一亮起。若若只觉得肚皮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眼睛又开始犯困。

      玄水夫人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眉头几不可察动了一下。收回手后碧光散去,她转身看着必颉,笑容淡了些。

      "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生为木植,却木灵之气稀薄。而且还有一件事——他体内有一部分经脉是闭合的。"她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快睡着的若若,声音放轻,"像一棵还没完全长开的幼苗被人硬从土里拔出来,根系受了伤。闭合的经脉需要时间和正确环境来疏通,否则他长不快,个头和灵力都攒不住。"

      必颉拳头在身侧攥紧:"能治吗?"

      "能。挖点这孩子本源出生地的土养着就好。你那有吗?"

      "有,刚从西王母那拿来。”

      "那就好。先把木灵之气补上,底子打好,闭合的经脉会慢慢自己通的——草木精怪自我修复能力比其他妖种强。"玄水夫人微微一笑,"回去把他的床挪到窗边,每天早晨晒一个时辰太阳,傍晚再晒半个时辰。幼苗需要足够光合作用转化灵气,白天太阳给的,晚上出生地的土补的,两样都不能少。"

      必颉把每条都记在心里,一字不漏点头。

      玄水夫人看着他表情,笑意更深了些:"别担心,还来得及。用上出生地的土,晒够太阳,两个月后来复查,我保证他比现在壮实一倍。"

      若若已经在床上彻底睡着了,翻了个身脸埋进浅蓝床单里,像只小海星。必颉低头看他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后背暗伤又开始温温热热地发烫。

      "玄水夫人。"他说。

      "嗯?"

      "他的手……有时候睡着也攥着,掰都掰不开。"他把若若攥着的小拳头轻轻展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几秒后,手指又慢慢蜷缩回去,像本能。

      玄水夫人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柔和:"跟营养不良没什么关系。这更像应激反应。这孩子经历了什么,所以他怕失去东西,睡着了也怕。"

      必颉沉默很久。弯腰把若若小心翼翼抱起来,护在怀里。若若感觉到熟悉体温,下意识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攥着的手松开些,改揪住他衣领。

      "谢谢。"必颉说。

      "应该的。"玄水夫人送他到楼梯口,"照顾好他,一个月后来复查。有什么不对随时过来。"

      下楼时龟妖还探头:"必镇守走啦?下回再来——"看见他怀里睡的若若,声音自动压低,"小公子真俊,像您。"

      经过一楼大厅时,玄火将军正从外科诊室出来。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色医师袍,身形敦厚结实,面容方正温和,鬓角有些许灰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着敦厚可靠。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必颉和他怀里的孩子,笑着打了个招呼:"必镇守来了?这是府上的小公子?"

      玄水夫人从楼上走下来,自然地站到丈夫身边:"刚给他检查完,营养不良,开了些调理方案。"

      玄火将军凑过来看了看若若的睡脸,点点头:"眉眼像你。"他伸手想摸摸若若的头,又收回去,"睡着了就不吵他了。回头有什么需要随时来说,我这边外科的事虽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凡有外伤之类的,尽管来找。"

      必颉点了头:"好,多谢。"

      玄火将军摆摆手,和妻子并肩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门前的台阶上,一高一矮,龟和蛇的纹样在他们的白大褂口袋里若隐若现。

      离开玄武妇幼保健中心后,必颉抱着若若走在人行道上,路灯透过叶缝在地面印出斑驳光影。腓腓紧跟脚边,尾巴翘着。街边有家还开着的水果店,老板娘是只狐狸精,认识必颉,远远招呼:"必镇守!今晚进了一批蜜桃,带几个回去?"

      必颉停下脚步,看了看怀里的若若,又看了看摊上水灵灵的桃子,走过去挑了几个。老板娘利落地装袋,非要白送两串葡萄:"给孩子吃的,算我请客。"

      必颉没推辞,道了谢拎着水果往回走。桃子葡萄隔着塑料袋透出清甜香气,若若在睡梦中嗅了嗅鼻尖,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又睡过去。

      回到公寓快八点了。开门时若若醒了,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揉眼睛,看必颉把虞渊土从收纳盒里拿出来倒进浅口小花盆摆床头柜上。土质温热,暖香弥漫开来,若若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起来。

      "好香。"

      "你的。"必颉把花盆放稳,"放这里熏着,每天晒太阳,会长高。"

      若若蹲在床头柜前仰头看着那盆土,又看必颉,忽然说:"爸爸,我是不是要长高了?"

      "谁说的?"

      "西王母姨姨说的,有这个土,我就能长高。"

      必颉哭笑不得揉他脑袋:"慢慢来,不能一下长太高。"

      若若"哦"了声,又把鼻子怼到花盆边深深吸了口暖香,心满意足打了个小饱嗝。必颉蹲下身把他捞起来坐膝头,若若立刻舒舒服服窝进他怀里。

      "若若,"必颉声音很低,"爸爸问你件事。"

      "嗯?"

      "你想不想上学?"

      若若仰头,淡金色眼睛里全是茫然:"上学是什么?"

      "就是……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妖怪,一起玩,一起学东西。老师教认字、画画、做游戏。上午去下午回来,爸爸下班去接你。"

      若若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玩自己手指。腓腓跳到他膝盖上蹲好,仰头看他,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爸爸也去吗?"

      "爸爸要上班。但早上送你去,下午去接你。中间你在学校和小朋友玩。"

      若若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表情认真得不像个三四岁的孩子:"爸爸会来接我的对吧?"

      必颉心口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把若若拢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会。爸爸保证。"

      若若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很小很小的一下:"那好吧。若若去。"

      他又补了一句:"但是爸爸要第一个来接我。"

      必颉把他整个抱进怀里:"嗯,第一个。"

      若若趴在他胸口,攥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过了一会儿,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大树爸爸以前也说会来接我,但是他没来。"

      必颉的呼吸停了一瞬。

      若若没有再说下去。他似乎已经用完了今晚所有表达的词,窝在必颉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又睡着了。

      必颉抱着他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腓腓蜷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卧室床头柜上那盆虞渊土散发着温热的暖香,无声地蔓延到客厅里来。

      必颉闭上眼。后背那些暗伤又在发烫了,温温热热的,像在提醒他什么。他想起若若那句话——"大树爸爸以前也说会来接我,但是他没来"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他答应若若去接他,为什么没接呢?

      必颉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若若。小家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浅淡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攥着他衣领的手指终于完全松开了,掌心朝上摊着,安安静静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陆续熄灭,客厅彻底暗下来。然后他轻轻把若若抱回卧室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把他那只摊开的手拢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齐陵发了条消息:"入学表明天给你送过去。帮我留个名额。"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虞渊土的花盆旁边,躺下来。若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准确地摸到了他的衣角,攥住了。那力道很轻,不再是以前那种攥得指节发白的紧张,只是松松地搭着。

      必颉侧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至少今晚,这个孩子在身边,睡得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必若若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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