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修道人》戍十尘

3、心底执念 第二日天光

　　第二日天光微亮，鸡鸣声传遍青石镇。
　　林衍照常早起，挑起柴担去往镇上集市。
　　路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少人瞧见他，目光依旧带着疏离。有人私下交谈，话语零星飘过来，无非还是重复那几句，无灵根，一辈子凡人。
　　林衍听得多了，没有任何反应，径直走到往日摆摊的角落，把干柴整齐码放。
　　不多时，有人上门买柴，讲价、称重，流程一如往常。交易结束，铜钱落入布袋，发出清脆响动。
　　等到日头升到半空，柴火全部卖完。林衍收好钱，没有立刻回山，转身走向镇子中心的测灵台。
　　测灵台常年由青云宗外派执事驻守，每隔三个月开放一次，昨日刚好是测灵的日子。周执事此刻正坐在石台上，擦拭测灵石碑。
　　看见林衍走来，周执事停下动作。
　　“你又来了。”
　　林衍站在石台下方，抬头看着对方。
　　“周执事，我想再测一次。”
　　周执事放下手中布巾，轻轻摇头。
　　“林衍，八年了。前后九次测灵，石碑毫无反应，结果不会变。测再多回，也是白费功夫。”
　　“试一试，总没有坏处。”
　　周执事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他侧身让出位置。
　　“上来吧。我破例再给你测一次，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林衍踏上石台，抬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石碑表面。
　　片刻过去。
　　石碑灰蒙蒙一片，没有半点灵光升腾。
　　和之前九次，一模一样。
　　周执事叹了口气。
　　“看见了？天地规则如此，凡躯无法吸纳正统灵气，你没有修行的根基。”
　　“山上青云宗招收弟子，门槛摆在那里。不要执着于仙道，安安分分留在镇上，砍柴谋生，安稳过完一生，未必不是福气。”
　　林衍收回手掌，低头看着石碑。
　　昨夜白衣女子的话语又一次在脑海浮现：别人看不出你的根骨，不代表你无路可走。
　　他抬起头：“世间只有青云宗的修行法子吗？”
　　周执事眉头一皱，神色严肃起来。
　　“天底下正道功法，根基皆是引清灵之气入体。除此之外，旁门左道数不胜数，多是邪异法门，损人损己，千万不要沾染。那些路子，远比做凡人凶险。”
　　“什么算是旁门？”
　　“不循天道，吸纳阴浊之气，便是邪道魔道。青云宗明令禁止凡人触碰。” 周执事盯着林衍，“我劝你打消奇怪念头，不要四处打听修行之事，免得招来祸事。”
　　林衍没有继续追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测灵台。
　　走在街道上，路人嬉笑谈论昨日测灵脱颖而出的少年。那名少年灵根上等，已经被青云宗执事定下，不久之后就能踏入山门，从此脱离凡尘。
　　所有人都在羡慕。
　　林衍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山脚小屋。
　　关上破旧木门，屋内只剩寂静。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泥水洗净的灰色玉简，放在桌面上。
　　脑海中两套想法不断拉扯。
　　一边是周执事的告诫：恪守凡道，远离邪法。
　　一边是白衣女子留下的功法，那句仙不渡人，唯有自渡。
　　他坐在木板床边，静坐整整一个时辰。
　　他不甘心。
　　同样生在这片天地，有的人天生拥有灵根，踏云修道，长寿自在。而他生来就被定下结局，终生困在青石镇，靠着力气劳作，几十年后埋入黄土。
　　凭什么天生就要认命。
　　林衍伸手拿起玉简。
　　昨日灵光冲入脑海的画面清晰记得，那套呼吸法门完整留存。不需要纯净灵气，可以吸纳天地间四散的杂气。
　　周执事说这是旁门邪法。
　　可他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林衍盘膝坐好，闭上双眼，试着按照玉简记载的方式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缓慢拉长。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持续半个时辰之后，丝丝缕缕淡薄浑浊的气流，从门窗缝隙涌入屋内，缓缓环绕身躯，顺着毛孔渗入体内。
　　气流游走经脉，微微发痒，谈不上舒适，却真实存在。
　　林衍心中震动。
　　测灵石碑认定他是凡躯，正统功法无法修行，但这套法门，真的可以运转。
　　他不敢急于求成，仅仅运转三个周天，便停下调息。
　　体内残存的气流安静蛰伏。
　　他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青云宗掌控周边大小城镇，一旦被发现偷偷修习异法，后果难以预料。
　　傍晚时分，林衍背起柴刀再次进山。
　　路过昨日断崖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石堆上白衣女子的遗体已经不见，只余下干涸发黑的血迹，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没有坟冢，没有痕迹，仿佛一场幻梦。
　　林衍静静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密林深处砍柴。
　　往后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每日白天，他砍柴、赶集，和往日没有区别。等到深夜闭门之后，才悄悄运转那套特殊法门，吸纳天地散气锤炼身躯。
　　他控制修行进度，从不显露任何异常。镇上所有人依旧觉得，他只是一个不甘求仙、屡屡受挫的普通凡人。
　　只是林衍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只是暂时。
　　他踏上了一条无人知晓，亦无人指引的陌生道路。正道排斥，前路不明，未来藏着数不清的风险。
　　而他尚且不知，此刻埋下的这颗修行种子，会在多年之后，滋生无尽风波，直至第十卷，堕入魔道，引来天下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