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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山残缘 日头渐渐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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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
晒谷场的热气慢慢散去,镇上炊烟四起。
林衍收拾好扁担和绳索,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往镇子外走。
他住的土屋在青石镇最边缘,挨着山脚,偏僻破旧。没人愿意住的地方,就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一路上,镇上行人往来。
看见他的人,大多扭头避开,少数人低声议论两句。
“刚才晒谷场那事你看见了吗?赵虎又怼那孩子了。”
“怼两句怎么了?谁让他天生没灵根,一辈子凡人命。”
“也是,这辈子只能靠力气吃饭,可怜归可怜,都是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衍耳朵里。
林衍脚步没停,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八年时间,这类话他听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难受、不甘,到现在的麻木、习惯。
他早就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修士高人一等,凡人低入尘埃。
回到土屋。
破门、破窗、泥地、一张木板床。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值钱东西。
林衍把农具靠在墙角,简单洗了把脸。
肚子很饿。
他翻了翻灶台边的陶罐,里面只剩小半袋粗粮。够吃两三天。
想要过冬存粮,想要攒点钱添件厚衣服,他必须再进山一趟。
午后那场阵雨停得彻底,山路虽然湿滑,但不会塌方落石。
稍作歇息,林衍背上柴刀和布袋,锁好破门,独自走向后山密林。
镇上猎户只敢在外围砍柴捕猎,没人敢深入腹地。
传言深山有凶瘴、有妖兽、有迷路死人的先例。
唯独林衍不怕。
他从小没人管,饿肚子就进山找野果、挖野菜、劈柴火。十八年下来,整座外山的山路、险地、安全区域,他比任何猎户、任何宗门弟子都熟。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林间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脚下泥水踩踏的声音。
走了近一个时辰。
已经超出常人敢来的范围。
林衍正弯腰准备劈砍几棵干燥老树,耳边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
是人喘气的声音,很弱,断断续续。
林衍直起身,皱起眉。
这等深山腹地,怎么会有普通人?
他握紧柴刀,顺着声音慢慢往前走。
穿过一片杂乱灌木丛,前方出现一处断崖。
断崖底下乱石堆积,满地血痕。
一名白衣女子侧卧石堆上,衣衫破碎,浑身是伤,胸口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
她的佩剑断成两截,丢在一旁。周身散着淡淡的溃散灵气,一看就是经历过惨烈斗法,重伤濒死。
林衍站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
他不懂修行,但他活了十八年,懂人情世故。
修士打架,凡人撞见,必死无疑。
这是青石镇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
多看一眼,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他第一时间就想转身逃走。
可就在这时,地上的白衣女子,缓缓抬起了头。
她视线模糊,气息微弱到随时会断,却精准锁定了藏在暗处的林衍。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救,脸上没有杀意。
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枚灰色玉简,从她指尖飞出,轻飘飘落在林衍脚边的泥水里。
女子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过来。”
林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他走到玉简旁,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子。
女子望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是凡人?”
林衍点头:“嗯。”
“无灵根?”
林衍愣了一下,再次点头:“镇上执事说,我终生凡躯。”
女子听完,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也好。”
“凡人干净,不沾仙门污浊。”
林衍听不懂她的话。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身份,只是看着他,缓缓叮嘱。
“这枚玉简,你捡起来。”
“里面有一套功法。”
林衍下意识摇头:“我修不了仙,拿着没用。”
女子看着他,语气认真。
“你修得了。”
“别人看不出你的根骨,不代表你无路可走。”
林衍沉默。
周执事、全镇的人、八年的测灵结果,都告诉他,他是废根。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重伤修士,凭什么一口咬定他能修行。
女子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轻。
“记住我两句话。”
“第一,正道未必善,魔道未必恶。”
“第二,仙不渡人,唯有自渡。”
说完这两句,她盯着林衍,最后嘱咐。
“好好活着,好好修行。永远别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
话音落下。
她头颅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周身最后的灵气随风散尽。
整片深山,彻底死寂。
林衍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低头看着脚边沾满泥水的玉简。
犹豫许久,弯腰捡了起来。
玉简入手微凉,质地坚硬,看不出任何特殊。
就在指尖触碰玉简的一瞬间。
一股温热的流光,瞬间钻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冲进脑海。
没有剧痛,只有一阵发胀。
紧接着,一套完整的呼吸法门,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无门无派,不属正道,不记渊源。
无需纯净灵气,可纳天地万气。
浊气、阴气、散气、荒气,皆可炼化入体。
林衍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懂强弱,不懂正邪。
但他能看懂一点。
这套功法,和青云宗流传的正统吐纳法,完全是两个路子。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深山有风掠过,吹起地上的血尘。
他回头看了一眼死去的白衣修士。
对方来历不明,恩怨不明,正邪不明。
只留给他一套诡异功法,和几句听不懂的话。
林衍握紧掌心,压下所有心绪。
他是凡人。
仙缘、恩怨、正邪,都离他太远。
他现在只需要砍柴,回家,过日子。
他强行压下脑中的功法口诀,转身继续劈柴。
天色彻底擦黑,他砍够满满一担干柴,背着柴火快步下山。
回到土屋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
关门,点灯。
小屋昏暗安静。
林衍盘膝坐在床上。
他心里很乱。
八年认命,今日一朝动摇。
他想起周执事的忠告。
别碰仙,别求道。
也想起白衣女子的话。
仙不渡人,唯有自渡。
他静坐半宿,最终做出选择。
他依旧信正道。
他依旧想做安分的凡人。
那套诡异功法,他不碰、不修、不用。
他这辈子,安稳度日,老死凡尘。
这一晚,他压下所有异动,安然入眠。
只是他不知道。
从捡起那枚玉简的瞬间开始。
他那条被天地、被正道宣判死刑的凡人生路。
已经悄悄,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