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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这特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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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照大学的南门外,一家新开的无名小店最近成了学生们口耳相传的秘密基地。
这间不过十来平米的铺子,玻璃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复印5分,打印2毛。门口那台七成新的复印机,每天像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咔哒咔哒地吞吐着成百上千张纸。
裴文龙正熟练地将厚厚一沓《高等数学》讲义送进进纸口。
“老板,这速度够快的啊!”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递过两张皱巴巴的零钱。
“拿着,祝你考试顺利。”裴文龙笑眯眯地把装订好的资料递过去。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不起眼的糊口小买卖。可实际上,一到期末考试季,这台机器每天能复印上万页。刨去房租水电和纸张成本,裴文龙一个月能净赚三千多块。这在人均工资不到六百元的九十年代初,无异于一台小型的印钞机。
深夜,复印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裴文龙和师弟丁大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桌上铺着一张西照市的地图。
“大湖,你看这里。”裴文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另一端,“西照师范大学。这里的学生每天要写教案、印讲义,需求量绝对不比咱们这儿小。”
丁大湖眼睛亮了:“龙哥,你的意思是……”
“这种只靠机器和人工的生意,没有技术门槛。咱们能做,别人很快也能做。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抢先占领地盘。”裴文龙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果决,“你去师大门口盘个店面,机器和第一批纸的本钱我来出。咱们把这套模式复制过去。”
丁大湖激动得连连点头。
果然,分店开业不到两个月,生意便火爆到让丁大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月的利润迅速与总店持平。
看着抽屉里越来越厚的现金,裴文龙知道,是时候回旗山县见一见师傅了。
旗山县,梅江边的一家老字号酒楼里。
裴文龙端起一杯白酒,恭恭敬敬地敬了对面的周群雄一杯。他将自己在西照市大学城跑通的“复印店连锁”模式,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师傅听。
“师傅,打字机修理这行迟早要被淘汰。但大学城里复印、打印的市场才刚刚起步。”裴文龙目光灼灼,“我想着,等资金再宽裕点,就让修理厂那些没出路的师弟们,去北护、去省城的各个大学开分店。本金我来垫,大家有钱一起赚。这个蛋糕太大,咱们旗山县的人都不一定吃得下!”
周群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老实巴交的大徒弟,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欣慰。
“文龙啊,你有眼光!跳出了修机器的死胡同,反倒蹚出了一条新路。”周群雄竖起大拇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年你跟我学手艺,如今你反哺师门。师傅服你!”
师徒俩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周群雄的脸色微微泛红,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神秘的亢奋。
“文龙,你还记得当年,我和你妹妹文莹在县城边上买的那块烂泥地吗?”
裴文龙一愣:“当然记得。那时候莹姐儿跟中了邪一样,非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还多亏了师傅您帮忙跑手续。”
“我那是托了你妹妹的福啊!”周群雄一拍大腿,激动得夹烟的手都在抖,“县里马上要搞大动作了!旗山新区规划图出来了,咱们那块地,正正好划在了新区核心商圈的红线里!现在那地价,已经翻了五六倍了!天天有大老板追着我屁股后面开价!”
裴文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现在一个月能赚几千块,但在这种时代红利面前,那点钱根本不够看。
“那……莹姐儿怎么说?”裴文龙问。
周群雄叹了口气:“她让我先种树,不要卖。说等她回来再商量。”
他又琢磨了一下问:“不卖我知道,但为什么要种树?”
裴文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文莹在,肯定要告诉他,种树是为了不让土地闲置,避免被收取闲置费,甚至被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风险。
周群雄吐出一口烟圈,感叹道:“文龙,你们裴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裴文龙不好意思地笑笑,和师傅又碰了一杯。马上要过春节了,妹妹说要回来,现在兄弟俩再加上王建国,天天数着她回家的日子倒计时。
XXX
春节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
旗山县政府的一间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为了摸底全县的经济基本盘,特意召集了一场关于“旗山县发展战略与规划”的务虚座谈会。
受邀参会的,清一色都是县里国营大厂的厂长、知名民营企业家。
而在这群五十岁上下的老江湖中,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两个人,显得极其突兀。
一个是穿着灰夹克的社会老油条周群雄;另一个,则是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仿佛还在念大学的年轻女孩。
开会前,周群雄就紧张地拽着裴文莹的袖子叮嘱:“文莹,咱们就是因为手里握着新区核心地块才被邀请来陪太子读书的。这种神仙打架的局,咱们只带耳朵不带嘴,摸摸政府底牌就行,千万别强出头。”
裴文莹点头答应。自己年纪轻,在这个场合多听多看少说。
会议开始。郝书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面带微笑:“今天咱们不谈具体项目,只务虚。旗山县现在处在发展的十字路口,是继续吃老本,还是走一条新路?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在座的厂长们纷纷发言,说的无非是希望县里加大对工业厂房的补贴、修缮老城区的道路等中规中矩的套话。
郝长江听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放下了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长桌末尾那一老一少。
那两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老的神色紧绷,小的倒是坐得笔直,眼神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郝长江觉得有些意思,他指了指会议桌的方向:“我看那边还有两位同志没发言。不如就按顺序,大家都谈谈想法吧。”
周群雄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正准备站起来随便糊弄两句场面话,身旁的裴文莹却已经不疾不徐地站起了身。
裴文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圈随意束在脑后。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如同一枝站在早春寒风里的白梅,清冷、利落。
“郝书记,各位领导、前辈,大家好。”裴文莹的声音清澈笃定,没有一丝怯场,“我叫裴文莹。是解放路沿江地块的所有人之一。”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喝茶、看文件的厂长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她就是那个买下荒地的人?”
“怎么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当初政府下了文件,未开发的闲置土地要强制收回,听说她在这之前就种上了树,……这姑娘这么精明?”
面对众人震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审视,裴文莹神色坦然。
郝长江也被这巨大的反差惊到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嘴角露出了一抹颇有兴致的笑意:“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让国土局头疼了半个月的小姑娘。看来今天会议上有新鲜血液了,说说吧,你对旗山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周群雄在桌子底下拼命踩裴文莹的脚,暗示她赶紧说两句“听从组织安排”的套话坐下。
但裴文莹迎上了郝长江的目光,朗声开口。
“我在深城打工时,看到沿海地区的发展日新月异。但旗山县地处内陆,要想靠传统工业追赶特区,并不现实。我们必须寻找差异化的优势。”
她略微停顿,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旗山的优势,在山水,在底蕴。除了工业,我们为什么不把目光投向大旗山的旅游资源?我们有保存完好的原始生态,还有名人故居和春田起义纪念馆这种独一无二的红色资源。将生态游与红色旅游结合,打造一条文旅产业链,这是子孙后代都能吃到的红利。”
几位老厂长皱起了眉头,有人忍不住低声反驳:“旅游业见效慢、风险大,哪有办厂子来钱实在!”
裴文莹没有理会底下的杂音,她直视着郝长江,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一击:
“当然,旅游业要落地,首先要打破地理壁垒。要想富,先修路。旗山县至今没有一条连通省会的高速公路,这不仅制约了游客的引入,也限制了本地工业产品的输出。”
“如果县里能下决心,推动修建一条直通省会的高速公路,结束旗山交通闭塞的历史,那么无论是旅游还是招商引资,都将迎来真正的爆发。”
周群雄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探索差异化发展、红色旅游、建高速公路……这特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打工妹该操心的事吗?这简直是在给县委书记上课啊!
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乡下四处流窜,这姑娘竟然敢在一群大佬面前指点江山!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郝长江盯着裴文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锐利与震惊。
他刚调任旗山不久,心里其实一直酝酿着一盘大棋——依托红色资源搞旅游,并借此向省里申请专项资金修建“旗永高速”。这是他施政的核心纲领,目前只在极小范围的核心班子里讨论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语道破了天机!
郝长江沉默了良久,突然带头鼓起了掌。
“好!”郝长江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各位,不要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这小姑娘的眼界和格局,值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深思!”
会议结束前,郝长江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为了更好统筹新区的建设,县里决定在下个月成立‘旗山新区顾问委员会’。在座的各位企业负责人,都将是委员会的班底。”
郝长江的目光穿过长长的会议桌,落在了裴文莹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与期许。
“裴文莹同志,你也一并加入。我希望在未来的顾问委员会里,能经常听到你这种犀利而超前的声音。”
二十一岁的裴文莹,就这样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成为了旗山新区最高智囊团里,最年轻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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