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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关于最近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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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职工食堂。
裴文莹端着铝制饭盒走向一张空桌。沿途的几桌女工瞬间停止了说话,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嫉妒,甚至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连平时和她走得最近的人,今天都找了个借口,端着饭盒坐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裴文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太明白流言的杀伤力了。在这个世界上,毁掉一个女人最快、最廉价的方式,就是□□羞辱。一旦被贴上“靠男人上位”的标签,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老板娘’吗?”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裴文莹桌前响起。
江富生端着饭盒,大摇大摆地坐在了裴文莹对面,一脸小人得志的笑:“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啊?郭总没带你去吃西餐?”
裴文莹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江富生,这些下三滥的谣言,是你传出去的吧?”
“裴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江富生夸张地摊开双手,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能听见,“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现在全厂都知道了,你还想赖到我头上?”
裴文莹嗤了一声,放下筷子,盯着他冷冷地说:“江富生,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警告过你什么?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继续在厂里骗那些女工了?”
江富生怒道:“裴文莹!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别以为我姐远在宝岛就没人治得了你!识相的,赶紧自己滚铺盖走人,别等我姐夫为了避嫌,亲自开除你!”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看向裴文莹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鄙夷。
裴文莹懒得再和江富生对质,更没有必要自证清白。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局里,唯一能一锤定音、彻底粉碎谣言的,只有一个人——郭育铭。
如果老板选择和稀泥,或者为了所谓的大局而让她受委屈,那这家工厂,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价值。
下午,郭育铭出差回到厂里。
他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西装外套,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郭总,裴主管在门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您。”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让她进来。”郭育铭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办公室门被推开,裴文莹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将手里信封轻轻放在了郭育铭的面前。
“老板,这是我的辞职信。”裴文莹开门见山,声音清脆,没有一丝犹豫。
郭育铭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辞职?文莹,发生什么事了?车间出问题了?”
“车间没有问题,”裴文莹直视着郭育铭的眼睛,“郭总,这几天您出差不在,厂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您是否听说了,但现在全厂都在传,我靠勾引您上位,甚至说您要为了我离婚。”
郭育铭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忙于外务,但厂里的风吹草动,他怎么可能一点耳闻都没有?只是他没想到,流言竟然已经传得如此离谱。
“简直胡闹!这是谁在底下乱嚼舌根?!”
“源头是谁,您心里应该有数。”裴文莹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前几天,我撞破了江富生经理在车间后门,用金钱和虚假承诺哄骗刚入职的女工小玉。我出面制止,并警告了他。第二天,关于我的谣言就出来了,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说我这是在打击报复。”
郭育铭的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个小舅子是个什么货色。
裴文莹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郭总,我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但我裴文莹站在这里,除了您的赏识,还有我自己的努力。”
她指了指桌上的辞职信,语气决绝:“如果公司不能给我一个清白,肃清流言,那抱歉,我只能辞职。”
这是底气,也是一种逼宫。
郭育铭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默然半晌,将桌上的辞职信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文莹,这件事,委屈你了。”郭育铭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诚恳与郑重,“你的价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封辞职信我没看见。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也给全厂一个交代。”
第二天下午,铭康工厂原本轰鸣的流水线破天荒地停了。
全厂一千多名员工,包括所有的管理层,被紧急召集到了厂房前的露天空地上。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因为站在临时搭起的台上,拿着麦克风的,是平时极少露面、此刻面沉如水的老板郭育铭。
江富生站在管理层的队列里,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冯心媚,试图从她那里寻找一点安慰,但冯心媚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郭育铭,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两件事。”
郭育铭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件事,关于最近厂区内流传的,有关于裴主管和我的恶劣谣言。”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第一排、神色平静的裴文莹。
“我在这里,郑重向全厂通报。”郭育铭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这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违规行为,蓄意捏造、恶意中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裴主管是靠着过硬的业务能力,把一车间的良品率做到了全厂第一!在刚刚结束的广交会上,她更是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为公司拿下了全年最大的一笔海外订单!她的成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目共睹!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诋毁一个为公司流血流汗的功臣!”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
台下的女工们面面相觑。
广交会上的事,因为有同去的业务员证实,早就传开了。她们之前之所以愿意相信谣言,更多的是出于嫉妒。现在老板亲自背书,那些关于“靠美色上位”的谣言立即不攻自破。
“第二件事。”郭育铭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了江富生的身上。
“采购部经理江富生,在任职期间,多次利用职权之便,在工作时间用金钱和虚假承诺,哄骗、骚扰厂里的年轻女工。”
江富生的双腿猛地一软,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铭康是正规台资企业,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论你是什么背景,谁敢把黑手伸向流水线上的女工,谁就给我滚蛋!”郭育铭指着江富生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宣布,“江富生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从今天起,撤销采购部经理职务。至于那些参与散播谣言的主使者,公司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最后一句话,郭育铭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冯心媚的方向。
冯心媚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低下了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她知道,郭育铭这是在敲打她。
几秒钟后,台下爆发出了掌声。
尤其是那些曾经受到过江富生骚扰、却敢怒不敢言的女工们,此刻看着他像落水狗一样,眼里都闪烁着解气的泪光。
风波平息后,郭育铭为了安抚裴文莹,私下里提出给她涨薪百分之三十,并许诺有机会送她去国外进修。
裴文莹接受了涨薪,这毕竟是她应得的。但她心里很清楚,这场胜利,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江富生被降职了,以后可能还会有李富生、王富生。只要流水线上的女孩们依旧贫穷、盲目、对外界一无所知,那些看似天上掉馅饼的诱惑,就永远会有市场。
小玉在江富生被开除后,曾私下里偷偷找过裴文莹。
“裴主管……”小丽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其实我知道江经理不是好人。可是……在流水线上真的太累了。我只想活得轻松一点,我错了吗?”
裴文莹看着小玉那双充满迷茫和渴望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玉,想过好日子没错。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白白给你轻松的生活。一旦你习惯了伸手要钱,你就会失去站着挣钱的能力。等他们抛弃你的时候,你连退路都没有。”
小玉似懂非懂地流下了眼泪。
那天晚上,裴文莹在宿舍里思考了很久。
女工们之所以容易受骗,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的认知被困在了厂区里。她们看不到除了流水线工作和依附男人之外的第三条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是,在周末,裴文莹向尤厂长申请,借用了厂里的废弃仓库作为场地。她没有搞什么普法讲座,而是办起了一个女工夜校。
夜校完全免费。教的东西很杂:有最基础的识字和算术,有基础的英语对话,还有如何看懂复杂的工资单,以及如何维护自己的劳动权益。
起初,来听课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上一天班已经累得半死,谁还有精力去学这些?
但裴文莹没有放弃。她自掏腰包买了黑板和粉笔,每晚雷打不动地站在那里讲课。
慢慢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曾经被江富生哄骗的小玉,有一天晚上,悄悄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坐在了最后一排。
一个月后,一个叫梁芳的女工,在下课后找到了裴文莹。
梁芳是个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而辍学的高中生,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不甘心的倔强。
“周主管。”梁芳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眼神发亮,“我想报考深城大学的自考大专,我想学财务。可是我英语底子太差,你能……你能帮帮我吗?”
裴文莹看着梁芳,仿佛看到了初来深城时的自己。
她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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