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拾柒光

1、落叶归根 深秋的

　　深秋的风像是一把钝刀，刮过空旷的陵园，发出呜呜的低鸣。

　　林棉站在墓碑前，怀里紧紧抱着两个冰冷的骨灰盒。左边的贴着陈野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张扬，眉眼间全是不可一世的骄傲；右边的贴着苏晓，她笑得温婉，手里还比着那个她们曾经做过无数次的“耶”的手势。

　　“起风了。”林棉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冰凉的盒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曾经鲜活滚烫的体温。

　　“陈野，苏晓，我们回家吧。”

　　她转身，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两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梧桐叶。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眼前的灰暗世界突然像被重锤击碎的镜面，寸寸崩裂。刺眼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阴霾，耳边呼啸的风声变成了清脆的上课铃声。

　　林棉猛地睁开眼。

　　没有墓碑，没有骨灰，没有刺骨的寒风。

　　只有漫天飞舞的梧桐叶，像一场盛大的金色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林棉！你发什么呆啊！要迟到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耳边炸响。林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头，看见苏晓正站在她身侧，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马尾辫随着动作高高扬起，手里还提着两袋冒着热气的豆浆。

　　还没等林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抽走了苏晓手里的豆浆，顺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跑快点，老班今天查迟到。”

　　陈野。

　　那个在梦里死了整整三年的陈野，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坏笑。

　　林棉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梦。

　　她知道这是梦。

　　可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苏晓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能感觉到陈野指尖残留的温度，甚至能看清陈野校服领口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

　　“发什么愣呢？”陈野见她不动，眉头一挑，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想被老班罚站就赶紧跑！”

　　苏晓也笑着凑过来，一把挽住林棉的胳膊：“走啦走啦，今天梧桐大道特别美，我们慢慢跑。”

　　手腕被少年有力的手掌扣住，胳膊被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

　　林棉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两只手紧紧牵着模样，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好。”她颤抖着声音，挤出一个字，“我们跑。”

　　三人的身影在铺满梧桐叶的大道上狂奔起来。

　　金色的落叶在脚下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林棉拼命地跑着，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鲜活的痛感。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不要醒，求求了，千万不要醒。

　　哪怕这是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哪怕醒来后是万丈深渊，她也想在这条梧桐道上，跑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