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10、 金乌失焰彩，一梦入华年

　　头疼。

　　这是陆宸旭醒来时唯一的念头。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脑袋深处往外胀的疼，太阳穴两边突突地跳，眼皮沉得睁不开。他想翻个身，动了一下，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疼得他皱起眉。他躺着没在动了，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白的，有裂纹，有一块水渍。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

　　15:47。

　　他愣了一下，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周日下午了。

　　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大雁塔。南广场。她坐在台阶上，他挨着她坐着。他说了那句话。她哭了。她说她有男朋友，他们要订婚了。后来她跑了，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再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怎么回来的？几点到的家？都不记得。只记得酒。很多酒。啤酒瓶堆了一桌，朋友在对面说着什么，他听不进去，只是一杯一杯地灌。后来朋友走了，他还在喝。再后来……

　　他闭上眼，太阳穴又开始跳。

　　手机屏幕又暗了。他按亮，点开短信。最后一条，是她昨晚发的：“我们不算交往，所以也不算分手。也许可以做朋友。也许就只是同事吧。对不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他又按亮。又暗了，接着再按亮。最后他把手机扔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头疼。头太疼了。可能是酒喝太多了，也可能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疼。疼得什么都想不了。

　　他就那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变化着，他也没在意。

　　后来，他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一些。侧过头，透过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一小片天空。下午的阳光正从对面楼的缝隙里斜斜照进来，穿过窗前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视线顺着那光线往下落，落在那一片明明灭灭的光斑上。他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空空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新闻里说今天有日全食。他抬起头，又看向窗外。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了太阳。那轮圆日的边缘，已经缺了一小块。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一小块缺口正在慢慢变大。但光线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亮，那么晃眼。

　　他又躺回去，没再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了一弯月牙。光线开始变了，不是变暗，是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天空还是亮的，但那亮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色调，像是加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对面楼的墙面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老槐树的叶子也变得暗淡。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透过那细密的枝叶，看着那弯“月牙”一点一点变细。

　　然后，就在那“月牙”即将消失的瞬间，光线突然变了。不是慢慢变暗，是啪的一下，整个世界像被谁拧小了开关。天空从亮变成蓝灰色，如同黎明前最深沉的时刻。地平线那一圈，还残留着一道橙红色的光带，像是天地间最后的缝隙。太阳原本的位置，一圈洁白的日冕缓缓浮现，温柔地环绕着那片漆黑。

　　他盯着那道“月牙”，看着它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直到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世界彻底暗了。不是天黑那种暗，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蓝灰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一盏一盏，像被谁依次点燃。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眼前只有窗外那片蓝灰色的天，和枝叶间透进来的、若有若无的微光。他点亮手机，屏幕上显示16:40。

　　然后，他忽然觉得头晕。不是疼，是晕。不是普通的那种晕，是整个人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往外拽的那种晕。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像是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他想伸手去扶什么，手伸出去，却什么都没碰到。

　　眼前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那种下坠的感觉。一直下坠。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喊。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大旭——大旭——”

　　谁在喊他？他想睁眼，睁不开。想动，动不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大旭！醒醒！大旭！”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进来，疼得他眯起眼。不再是刚才那种暗，是亮，亮得晃眼。蓝的，白的，绿的，各种颜色一下子涌进眼睛里。

　　他躺在地上。草地。绿色的草地。头顶是蓝天，白云，还有几张脸。他认识的脸。

　　“大旭！你醒了？！”那张脸凑得很近，是小胖，他的大学室友，“吓死我了！你晕了好半天了！”

　　陆宸旭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小胖？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撞到脑袋了！”小胖的声音很大，“跳起来争头球，跟对方撞上了！你直接倒地上不动了！妈的吓死我了！”

　　小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对面的脑袋都出血了，你脑袋是真硬啊，真牛逼！”

　　争头球？撞上？

　　陆宸旭想开口，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来。头疼，疼得像要裂开，疼得他忍不住皱起眉。

　　旁边围着一圈人，穿着球衣，满头是汗。有人递水，有人喊“先别动，缓缓”，有人问“要不要叫校医”。远处，观众席上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在喊“叫医生”，有人在喊“别动他”。

　　他被扶起来，坐在地上。草地被踩得有些凌乱。比赛早就停了，两队的人都围在不远处，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往这边张望。

　　这是秦川大学的足球场。他踢了四年球的地方。不会错的。可他怎么在这儿？刚才不是在家吗？不是在看着日食吗？

　　他愣住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穿越。

　　他想起那天在图书室，她拿着《交错时光的爱恋》对他说的话：“穿越，就是从一个时空，去到另一个时空。”

　　他竟然穿越回到他的大学时代。

　　“走，去医务室。”小胖把他架起来，“你脸色差得要命，别硬撑。刚才那一下撞得真不轻，我看着都怕。”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头疼，晕，想吐。但他站住了。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没事个屁，走。”小胖不让他说话，把他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别逞强，你那脸色跟纸似的。”

　　他靠在小胖身上，一步一步往场边走。脚下是草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群里，有个人正被几个人扶着，额头上红了一片。看不清脸。他转回头，跟着小胖往前走。

　　医务室在校医院的一楼，白墙，白门，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几加几等于几，让他跟着她的手转动眼珠。

　　“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少用脑，少看电脑，别剧烈运动。这几天可能会头疼、头晕、想吐，都是正常的。如果出现视力模糊或者一直吐，再来找我。”

　　小胖听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宸旭。

　　陆宸旭正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话，但一句都没进脑子。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日食。那最后一丝光。洁白的日冕。然后，然后他就躺在这里了。这是真的吗？还是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梦。

　　“走吧，回宿舍。”小胖把他拉起来，“我扶你，别自己走，再他妈摔喽。”

　　两人走出医务室的门，往走廊那头走。走廊很长。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墙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等着看病的，有陪着同学的。脚步声闷闷的，在走廊里回响。

　　走了几步，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男生，额头上贴着纱布，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红色。他旁边跟着一个女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又长又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女孩走得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陆宸旭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舒婉燕。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舒婉燕，不是穿着职业装、坐在工位前的舒婉燕。是更年轻、更青涩的舒婉燕。是他没见过的那一面。可她明明就是她。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种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两人越走越近。十步。八步。五步。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裙摆轻轻擦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旁边的男生侧过头，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回头瞅了一眼，转头又继续走了。

　　陆宸旭愣在原地，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医务室门口，推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又安静下来。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

　　“大旭？怎么了？”小胖在旁边喊他。

　　他回过神。“没……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那个女生是谁？”

　　“你不认识？”小胖瞪大眼睛，“那是经贸系的系花啊！舒婉燕！咱们学校还有不认识她的？”

　　陆宸旭的目光呆滞了片刻。

　　“撞你的那个傻逼是她男朋友齐铭，妈的，白瞎了一朵鲜花。”小胖压低声音，愤愤不平的说。

　　陆宸旭脑子里嗡的一下。撞他的那个人……是她的男朋友？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胖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看了，你这还脑震荡着呢，别站着发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跟着小胖继续往门口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梦里。刚才那个女孩是她。真的是她。可她不认识他。她的男朋友，是撞他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既然来到这里，就不会让她再跑掉了。

　　走出校医院，天很蓝，阳光很暖。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应该还在里面。小胖也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小胖挠了挠脑袋，心想这小子真是给撞傻了啊。

　　陆宸旭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着小胖往宿舍走。步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