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9、第 9 章 背影

　　那股不算剧烈的冲击力把两个人同时往前推了一下，安全带猛地收紧，勒在锁骨上，生疼。程春生的手本能地挡在了夏嫦身前，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来不及经过任何理性的计算，像某种刻在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两人同时转头向后看去。后面的车打着双闪，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明一灭，像一个不断重复的、无声的警告。对方司机是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正一脸惶恐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在说着道歉的话，但隔着两层玻璃，什么也听不见。

　　程春生转过头来想确认夏嫦有没有事，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楚北十月的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高架桥上独有的、混着尾气和尘土的气味，卷起了她几缕散落的长发。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应急车道。

　　她的背影在车流之间时隐时现，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吹落的叶子，在人行道的边缘徘徊了一下，然后决绝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那辆黄绿色的出租车打开了双闪，短暂地停靠在路边，像一座小小的、临时的孤岛。她拉开车门的动作很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回望。车门关上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车流吞没了，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那辆出租车汇入了滚滚的车河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车流的尽头，消失在这座城市永远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程春生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还紧紧地勒着他的胸口。后车司机已经下了车，正唯唯诺诺地朝他走来，嘴里念念有词。高架桥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领带歪向一边，吹得路边的几株瘦弱的夹竹桃瑟瑟发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暧昧的、伤感的橘红色，像一张褪了色的、被遗忘在抽屉最底层的旧照片。

　　那杯空了的咖啡杯还静静地立在杯架里。

　　吸管口有一圈极淡的、残存的口红印，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枚被按灭在时光尽头的、小小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