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想多了，礼尚往来 可能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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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晚睡哪？”
其实两个二愣子熬了大半个长夜，也不知道吹了些啥水，反正大部分时间都是尚前程在说，沈似锦偶尔应两声他又能一个人讲好久。沈似锦也不烦，就看着远处漆黑天穹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反正马上也天亮了，去教室凑合一晚。”沈似锦站起身，撑腰扶额缓了一会因久坐导致的低血糖，随口道。
“教室那桌子那么硬，晚上还凉，真的睡得着吗？”
我又不睡。沈似锦想说，但说出口了，尚前程又要追着他问这问那，那实在有点烦。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沈似锦挑了个不错的结束语，站起身拍拍裤子慢悠悠往铁门晃过去。
“那明天见，同桌。”毕竟两人也没熟到那个地步，一定要追问出个所以然。尚前程也站起身。
“嗯。你记得把天台门锁了。”
“我锁？我怎么会锁？”尚前程其实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天台的常客，所以还是想息事宁人，能瞒一个是一个。
……沈似锦悠悠转过头，用一种“你觉得自己反侦察能力很强”或者是“你觉得我是弱智”的复杂眼神看着尚前程。
“好吧好吧我认输，是我锁的，我比较聪明，无师自通。”尚前程败下阵来，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即便如此，这人也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沈似锦有点好笑。
“那我没你那么聪明，你记得锁，晚安。”铁楼梯间的声控灯一明又一暗，脚步声渐远。
其实混了大半夜，这会马上就要天亮了。沈似锦摸回教室，也不开灯，回到座位上才发觉自己毫无困意。掏出手机，幽幽的荧光打在那张好像总是漠然的脸上。
几百条未读和几十个未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陈非心问罪来了。沈似锦手指顿了一瞬，他看到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我去公司了，过几天要出差，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
这很容易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亲妈。沈似锦勾唇无奈一笑，删除信息和电话，摁灭手机。
窗外树上的鸟儿已经叫了起来，迎着一晚上不曾减弱的蝉鸣，倒也不觉得违和。沈似锦听着听着，无声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少年人手脚本来就长，伸个懒腰更是没地方施展腿脚。
在沈似锦的记忆里，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放松下来，身体后知后觉累了，这一觉沈似锦睡的很香，什么都没察觉到。
“我操！”
等他的生物钟自然醒来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张和昨天排位置相同角度的大脸。
“嗨喽同桌，想我了没？”
……看吧，我早说了，这人神经病，治不好了。
尚前程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又看了眼面前清瘦的少年身上单薄的短袖校服。“也不关窗，真不怕感冒。这小身板挺得住吗？”
“你说谁小身板呢？”
沈似锦觉得自己应该睡了很久，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过去二十分钟。人一旦睡着了就会忘记时间，无论长短。所以沈似锦算是喜欢睡觉。
“我我我，我小身板。你真不考虑住宿啊，你就打算”一直睡在教室吗？也不回家。
“……家里人不同意。”沈似锦说完也觉得荒唐，这年头家长不同意住宿简直比见到野生大熊猫还新奇。
尚前程觉得他这同桌真是特别。
“你闲的慌？宿舍不舒服还是有老鼠？你一定要跑来教室？”沈似锦很适时地岔开话题。
“某些人不也在教室。”尚前程一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贱样。
沈似锦嘴角抽搐，几小时前在天台掷出的回旋镖此时正中眉心。沈似锦太阳穴隐隐作痛。
尚前程说完倒没再犯贱，也坐下来趴在了桌子上。
沈似锦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人的操作了。但毕竟人家也没说什么，自己再说就显得特别没意思，于是沈似锦继续睡。
两个人在微微亮起的天空下一起趴桌。有点傻逼，但这种傻逼经历高中毕业后就绝对不会再有了。
等沈似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太阳高悬在空中，温暖明亮的日光照在桌角。身边的座位空了。
魏疆这种中年班主任有个习惯，大早上的喜欢来班里巡视一下，看看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其实是阴气沉沉），顺便感怀一下自己的少年时代。
“魏老师，今天有人请假吗？”值日班长正在留了几道白印儿的黑板上写考勤，转过头问魏疆。
“哦，那个……尚前程说他请半天假，先写上吧。”
“好，行。”值日班长把实到的40改成39，又在请假上写上尚前程三个字，拍拍手回座位了。
原来是请假了。
沈似锦抿着嘴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了件校服外套。
应该和自己是均码，洗的很干净，还有洗衣粉的味道。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落在家里了，不然他肯定睡一半就被冷风冻醒了。
这件外套是尚前程的。
沈似锦盯着黑板上反光的名字，有种没来由的不安。
“开始早读了啊同学们。回座位，课代表上来带读。”
沈似锦把尚前程的外套叠好放在桌上，支起书，没再多想。
结果一整天过去，太阳又落回地平线下，沈似锦旁边桌子的主人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似锦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才想起两人还没加好友，他连尚前程手机号都不知道。
当然这也很正常。
“兄弟！打篮球去不？”范驰闲不住，昨天要不是沈似锦要回家，他早就拉上好兄弟称霸球场去了。
沈似锦篮球打的是真不赖。沈似河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他看过球赛，教过他一些简单的打法。后来沈似河走后，沈似锦的技术越来越精湛，可能因为怕麻烦，也可能是单纯想逃避和沈似河有关的事，所以没参加过篮球队。
“嗯。走吧。”沈似锦站起身，这么爽快，范驰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沈似锦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愣着干什么？想留下来写作业？也行。”
“嗷！来了来了！等等我！”范驰看了一眼刚才被沈似锦轻轻放进抽屉的校服外套，忙不迭追了过去。
“哐啷——”篮球在空中划过，精准落进篮筐。
“我靠牛逼啊锦哥！三分线外！好球！”
沈似锦难得笑了一下，一摆手：“不讲不讲，你们打，我歇会。”说着走到一边树荫底下坐下。
其实这几个人打球都挺菜的，没什么看点。沈似锦不一会开始习惯性用脑子捕捉画面练习简单表达。
“夕阳、学生、篮球场、投篮的弧线、扬起的衣摆……”沈似锦自顾自念起来，眼睛又开始四处捕捉场景描写。余光一瞟，就见篮球场的铁丝网外，一个熟悉的高瘦人影一闪而过，影子被夕阳拉得极其狭长。
沈似锦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那是外套的主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自觉追了过去。
其实沈似锦还是很聪明的，看尚前程那个方向是往教学楼去了，便直接穿近道回到教室守株待兔去了。
事实证明沈似锦的推理是正确的，走廊回荡的脚步声足以证明一切。但同时沈似锦也听出了走路人的步子有些踉跄。
尚前程是从后门进来的。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点了班里还有人，他看见沈似锦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啊？这么勤奋。”尚前程的声音多了些许疲惫和沙哑，但听得出来还是勉强笑着的。
沈似锦早就在看了，难得没呛回去。尚前程那张随时可以被拉去招生手册的脸上，此刻伤痕累累，看着就像个不学无术，整天混日子的不羁校霸，很难和连霸年级第一的榜一大哥联系在一起。伤口深深浅浅，有的已经凝固，有的还在流血，可尚前程却仿佛毫不在意自己可能会毁容，若无其事坐回座位上。
“你非法斗殴去了？”沈似锦问。
“？”尚前程显然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不等他回答，沈似锦兀自从书包里翻出一小瓶便携式酒精、一捆棉签和一盒创可贴。“把脸转过来。”
这会儿尚前程看这阵仗是真愣住了。
“看什么看？你想留疤？我不接受。我是个颜控，不接受同桌脸上留疤。”沈似锦拧开瓶盖。
“你这是……”关心我？但尚前程问不出来。“你这儿物资这么齐全？”最后他只得打趣般问。
沈似锦明显没有多说的意思，专心致志的在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上小心上药，动作很轻，手法却娴熟专业。
早些年的时候沈似锦也经常和人打架，被陈非心打过几次，就开始习惯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在书包里，消毒包扎这种东西学起来也不难，一来二去沈似锦就和卫生站差不多娴熟自然了。
酒精冰凉刺骨，贴上滚烫的伤口。耳边又回荡起男人低俗险恶污秽不堪入耳的谩骂
“小贱种长大了，有底气了？还年级第一？挺厉害啊？！呸！都是些没用的，你看看等那群人知道你家庭状况这么混乱，还给不给你好脸色了？！你以为他们对你好？那群傻逼都一个样，谁会真的在乎你？我们都是同路的人……”
这些话像噩梦缠身，怎么甩都甩不掉。想到就让人阵阵犯恶心。
“你别想多了，礼尚往来。”沈似锦没提外套的事，尚前程自然也不会多说。但就是这么心照不宣。挺神奇的。
“这几天别碰水。你腿怎么了？”沈似锦把沾了血的棉签丢掉。
“摔了。”
骗鬼呢，有的时候沈似锦真觉得这人的年级第一怕不是抄来的。
“去校医室了吗？”
“哎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身体素质好，没问题……嗷！”尚前程吹水吹到一半沈似锦踢了他一脚，这人顿时嚎了出来疼的龇牙咧嘴。
“不想变成瘸子或者直接截肢就赶紧去看医生。”
自始至终沈似锦都没问过他经历了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吧，所以很懂得这种需要尊重和隐私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想多了，礼尚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