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十七年 如果三千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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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尚前程被噩梦惊醒，沈似锦又睡着了。
尚前程每天都在祈祷，只要沈似锦能醒过来，他就原谅沈似锦。
“醒了？”等沈似锦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似锦还说不出话，呼出的气在透明罩子上打出一小片白雾。
“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被你吓死。”尚前程的眼睛是红的。
沈似锦自知理亏，弯着眼睛像是在笑。
沈似锦没法回去继续上学了。有自杀倾向就要住院看管了。
尚前程告诉魏疆的时候老魏一直在抹眼泪。
“魏老师，麻烦您保密。谢谢。”尚前程不忍心去看魏疆，他现在泪点也很低。
“好，我知道了。告诉似锦，让他好好的，别想那么多。”
尚前程帮沈似锦回410收拾东西。他要搬去医院住了。
“怎么是你回来了？似锦呢？”杨大爷看着尚前程一个人空着手来，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忍不住问。
“杨总，似锦要回家去住了。高三了回家住休息得好，我帮他收拾东西。”
“哦，这样啊。毕业的时候来不来看我啊？”杨大爷是真的很喜欢沈似锦。
“……来啊，指定来的。”
尚前程每天放了学就往医院跑。
“你不用过来了，学习落下了怎么办？”沈似锦已经能说话了。他皱着眉看尚前程为了自己每天折腾，很不是滋味。
“没事的。医院医生忙，你再划一次脖子怎么办？”
但就算是天才，没有日复一日刷题的手感和努力，成绩肯定是会下滑的。尚前程这样来回跑了一个月以后，期末考试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二十五。
“前程，沈似锦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也知道你照顾他有心了。但学习不能落下啊，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得不偿失啊。马上就高三了，你这次掉得太厉害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年级主任忧心忡忡地看着曾经锋芒毕露的年级第一如今一落千丈。
道理尚前程当然明白，但他不可能不管沈似锦。
本来这件事尚前程不想和沈似锦说的。但是就管住一张嘴是不够的，总成绩发在班群里，沈似锦看手机的时候还是看到了。
“尚前程，你别来了。”于是他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特别是牺牲自己。
“我没事的……”
“是总分掉几十分没事，还是排名下滑几十名没事？”沈似锦很平静。
“……”尚前程自知理亏。
沈似锦觉得自己不值得。凭什么呢？他有什么东西值得尚前程这么牺牲自己？
六月，已经到了盛夏。尚前程依旧坚持每天来，但有的时候沈似锦半夜醒了还看到他在刷题。
“吵到你了？还是灯太亮了？”尚前程马上把灯关上。
沈似锦摇了摇头。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来了，沈似锦难受地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的忍受程度已经到了下线。他真的受不了了。
每天吃的各种各样的药比吃的饭还多，一大把放在手里看着吓人。还有一些非常苦。每次尚前程就会给他一颗青苹果的糖。
没用的。
尚前程帮沈似锦交完又一期的住院费，回到病房的时候看沈似锦背对着门，朝着窗户坐着发呆。
盛夏的叶子已经很绿了，今天阳光很好，顺着医院的小窗户照进来。但似乎这一切都照不进沈似锦的眼底，像是隔了一层深色的玻璃，一片漆黑沉寂，就像生命。
沈似锦蜷着腿坐在阴影里。
人已经瘦得脱像了，180的人只有110斤，腕骨凸起，好像只要用力一捏就会断，手背上也扎满了针眼，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尚前程不知道背着沈似锦哭了多少次。
尚前程还没放假，这几天要考试，他晚上住在学校，特意嘱咐医生看好沈似锦。
但有些东西，有些人，一旦下定了决心，什么都拦不住他。
大晚上从医院翻出来的那一刻，沈似锦忽然有些感慨。一年了，一年前，他一个人偷偷翻回学校，在天台上遇到了尚前程。
这一刻时空折叠，沈似锦轻轻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他特意留意过，这条路的尽头有一群烂尾楼，没人去也没有监控。他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直走，路灯把他淡色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连手机都没带，口袋里只揣了一张纸——遗书。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好，去年老是下雨，现在还有风。
沈似锦从未感觉到如此的自由。
站上楼顶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点害怕。毕竟恐高是硬伤。
他不希望自己跳下来的时候会吓到人，没人看到最好。
高处的风更大，带着热浪，很真实。
沈似锦抬头看着天上，依稀能看得见几颗星星。
是你在看我吗？沈似河。
沈似锦本来也不相信这些安慰人的话，但他现在希望自己能变成星星，尚前程能看得到。
“对不起啊，男朋友。”沈似锦站在边缘看着天边的一点点亮色，天快亮了。
他把遗书用石头压在地上，希望不要下雨。
他本来想给尚前程再打一个电话，想起来没带手机，也就算了。
自行车的铃铛声隐隐传来，沈似锦转了一下左手的手绳，将它脱下来和遗书压在一起。
我说什么来着？等我死了就给你。
如果三千两百四十天就会失去沈似河，最后三百六十天才能遇见尚前程，那这十七年也太长了点。
渺小的人影轻盈一跃，消失在天地清白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十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