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上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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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大概还有一次春游，然后就是百日誓师了。
回程的车上比去的时候安静多了，只有很轻的鼾声和零碎的低声交谈。
沈似锦这会儿倒是不困了，安安分分坐着刷手机。
妈：你们魏老师已经把期中考的成绩提前发我了，比上次有进步但不多，期末考试在一月底吧，抓紧时间，再开学就是高二下了。
沈似锦其实并不希望陈非心总是打扰魏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你雷霆看：嗯，知道了。
陈非心又给他附了一张图片，沈似锦看了一眼就点了保存。
其实他觉得这次他的数学和物理明显超常发挥，不然可能还没有……
没有这个分数。
沈似锦的思路被肩膀上忽然压下来的重量打断，他身上一僵。
尚前程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睡着睡着靠到沈似锦肩膀上了，沈似锦比他矮半个头，尚前程一低头很容易就靠上来了。
“……”
尚前程睡着了都还在无意识摩梭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伤口已经愈合了，线也早就拆了，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疤。
沈似锦怕自己的肩峰太硌着尚前程，稍微压低了一点左肩，好让尚前程靠在他的肩窝上。呼出来的热气正正打在沈似锦的脖子上，沈似锦的耳朵又红了。
“啧啧啧，他俩让我看着很安心。”范驰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自己的义父是个同性恋。毕竟尚前程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和细心温柔的人在一起，再孤僻敏感的人都会觉得踏实。
“那还说啥了，祝99呗。”陈文和范驰坐在两个人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睡梦中”的尚前程在沈似锦轻轻动的那一下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都说了二十分钟很快的。
“尚前程，尚前程？到了。”沈似锦非常别扭地伸手拍了拍尚前程，他并不擅长叫人起床，因为自己就是个有起床气的。
“各位睡觉的同学醒醒啊！”
……得，不用了。老魏这一嗓子，冬眠都能给他吼醒了。
尚前程半睁开眼，又闭了一次才完全睁开。
“不好意思啊小锦，我睡觉一向不是太老实。没有搞脏你的衣服吧？”尚前程揉了揉脖子。
沈似锦的肩膀确实有点酸：“没事，走了。”
回教室还有一节化学课，沈似锦四十分钟游走在各化学方程与反应式之间，觉得自己能把学校炸了。
“下课了啊？”下课铃是节节准时的，老师们是次次拖堂的。“把剩下这个知识点讲完再放学，不然你们作业做不了。”化学老师卷起书。
“你周末回家是吗？”尚前程把最后一项化学作业抄在纸上。
“嗯，我妈找我有事。”沈似锦还在认真抄反应条件。
“那就周天下午见了。”尚瑾周末比周中更忙，他回家和在学校没什么区别。呃，可能不用耗家里的电费。
化学老师还算仁慈，只拖了五分钟就放了。十三班同学都在因为还没有发成绩而欢呼，这就意味着他们还能再活一天半。当然不排除像陈非心这样提前问的。
早死早超生嘛。
“我怎么感觉刚开完月考家长会就有要开期中考家长会了？”范驰把笔袋丢进书包。
“老傻子，期末家长会都不远了。”沈似锦弯腰在柜桶里翻书。
尚前程和范驰握了握手：“范驰同学，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范驰：“？！咳咳，尚前程同学，考研加油，成功上岸。”
“范……”
“停！”沈似锦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叫停这两位可以直接祝“寿比南山福如东海长命百岁”了，太恐怖了。
“范驰，你要坐我们家车吗？我妈说可以顺路捎你回去。”沈似锦很少，哦不，准确来说是陈非心很少让别人搭顺风车。可能是因为沈似锦得进步让她最近心情还算不错吧。
“可以可以，哎哟，期中考完回家牌面咋都这么大，有幸能坐上陈女士的车。”
“这话你留着自己和她说去。”沈似锦背上书包。“走不走，不走就坐公交。”
“走走走！程哥周日见啊！”范驰单肩甩上书包对尚前程挥了挥手。
“走了。”沈似锦也挥了挥手。
沈似锦刚进家门就见陈非心的行李箱大刺刺摊在客厅，他下意识别开眼。她马上又要出差，只是回来和他谈谈期中考的事。
又在饭桌上。
“逼自己一把不就进步了吗？你看你这次数学和物理进步挺多，还不错。”
沈似锦把鱼刺挑出来。
“但这次英语退步有点大，自己有没有分析原因。”
“试卷还没发。”沈似锦把挑了刺的鱼肉放在碗里。
“试卷没发你自己就不会判断吗？那要是不发试卷，你不就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怎么错的了？你这样不行，高考填志愿你也写个试卷还没发？”
沈似锦忽然就不想吃辛苦挑刺的鱼肉了。“我在您这里什么时候行过？”
“你也知道，那还不努力完善自己。我说了很多遍了，只有无限接近完美才有更多机会。”
……
“语文我倒是不担心，那个政治也是，我记得上次你是满分的，怎么这次丢了两分？大题还是选择？没答到采分点还是知识点没背熟？”
“……这次有一题考得很刁钻，考完试老师也说这题确实出得难。”
“你难大家不都难吗？我不相信你们年级没有满分的。”
……其实最开始，沈似锦只是想说这次考试有一题有点难，仅此而已。
“你自己整错题、刷一下专项题。期末考试文科尽量别丢分，你的文科不是强项吗？别在强项丢分。”
“嗯。”
“我明天下午飞南京，你是在家还是？”
“我回学校。”沈似锦想都没想。
“也行。那你等会儿去整错题。”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相处时间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那就只好不欢而散了。
沈似锦照例吃完药，发现这次提前吃没了，还有三天才到治疗的日子。
看来用药的剂量变大了。
红蓝黑在指尖交替，手关节僵硬疼痛。沈似锦动了动手腕。
尚前程万万没想到，周六下午就等来了朝思暮想的同桌。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尚前程打水回来就见邻桌多了个人影正从书包里拿东西。
“我妈出差了，家里没人。”沈似锦叹了口气。
睡了一觉起来昨天晚饭堵着的那口气非但没下去反而让他更喘不过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尚前程看出沈似锦有些反常。
“我没事，昨晚有点没睡好，空调开太低。”
尚前程信了……就怪了。
“晚上可以早点回宿舍补觉。”
周末留宿就是这一点好，周六自由安排，周天才要去阶梯教室上自习。
“嗯。”
两个人现在一起去食堂吃饭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尚前程……”沈似锦嚼着嘴里的饭，开始莫名觉得难以下咽。
“尚医生会在和你吃饭的时候发表长篇大论灌鸡汤吗？”沈似锦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教育审判立flag”说出来。
尚前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不会？家长不都是这个通病吗？天天损人反向激励教育。”于是他说。
但我总觉得反向激励对我这种本来就很消极的人没用呢？
一顿饭又是食之无味。沈似锦自虐般又提起这件事。
“那你早点睡，明天一起吃早饭。”
“明天早自习几点？”沈似锦不太像错过早自习。
“七点半。我明天来叫你。”
“好，那个……我有起床气，如果冒犯到你了直接说就好了。那晚安。”
尚前程没猜错，沈似锦的抑郁症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家庭。
虽然很多家庭远比沈似锦家的氛围更加压抑复杂，但这本质上就是个概念误区，有误区就应该修正，而不是说出“哪个家庭不是这样”从而让它变成扭曲的常理。
沈似锦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他很喜欢在自己的聊天框里发泄情绪，什么情绪都是，这就导致他外表看起来淡淡的，其实内心活动特别丰富，他只是懒得说。
就比如现在
看你雷霆看：对，我是不如沈似河，但我不是人吗？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看你雷霆看：我进步的还不够快吗？
看你雷霆看：我还不够优秀，还不够乖，还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吗？
看你雷霆看：只看得到结果看不到过程是中国家长的通病吗？
看你雷霆看：我怎么知道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也很烦啊。
看你雷霆看：对，尚前程很优秀，你喜欢他，我也喜欢啊。我也喜欢他啊。
看你雷霆看：我喜欢的要死。但不是人人都是他啊。
看你雷霆看：我这个扭曲的枯木和他那样向阳的长青是不一样的。
看你雷霆看：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是想好好吃一次饭，我也很想沈似河，我敢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想他。
看你雷霆看：但我需要时间啊，妈你放过我好不好？
……
沈似锦发泄一通，一抹脸才发现眼泪掉下来了。
同一时间，隔壁宿舍，尚前程的手机一直在震。尚前程看这架势索性等它彻底消停再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给人吓一跳。
尚前程没有给沈似锦改备注，毕竟这人八百年都不会换一次头像和id。
“我喜欢的……要死。”尚前程看得出来沈似锦的喜欢有些病态，但这也和他的病有点关系。
原来他上次问我“喜欢是什么感觉”是这个意思。
尚前程拿着手机，站在410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沈似锦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这会儿突然有人敲门，他赶忙将眼泪抹掉，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去开门。
“尚前程？你怎么来了？还没睡吗？”沈似锦的嗓子还哑着。
尚前程本来心情就很复杂，看到沈似锦还有点红的眼角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小锦，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沈似锦一怔，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尚前程抱进怀里。
“你……”沈似锦还懵着。
“上次大冒险，我说的是真的。”尚前程柔声说。
上次大冒险？哪次？尚前程生日？大概人在大起大落时脑子会突然短路。
“崽崽，你的消息发错人了。”
沈似锦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和尚前程的头像都是黑白的，又都是置顶，光想着赶紧发泄，可能没看清点错了。
沈似锦一边后悔，一边又有点庆幸。
“沈似锦，我也喜欢你，真的。”尚前程抱着沈似锦瘦瘦薄薄的身子：“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没事的，我听着呢。”
沈似锦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但是刚才被强行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能是太久没有哭过了，一旦起了这个头就有点刹不住车，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矫情。
“尚前程……你，你先松开。”
会流泪不代表不理智，沈似锦拍了拍尚前程的背。
“尚前程，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喜欢我很累的，这很大概率是一场单方面付出，因为我并不太会表达喜欢，也不会爱一个人，所以要不……”要不算了吧。
虽然沈似锦舍不得。
“瞎说什么呢？”尚前程抹了一下沈似锦的眼泪：“我不需要你爱我。你爱你自己就足够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上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