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其实是个左撇子 “小兔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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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要干啥啊？！”尚前程一把拽住沈似锦的手。
“没事，我没事。”沈似锦摇摇头，刚才可能真的拍狠了，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你手怎么样了？”沈似锦看着尚前程裹着厚厚纱布的左手。
“唉，我这个也没事，以前也没少伤过。”
亏他还笑得出来，沈似锦已经要疼死了。
“报告拿来我看看。”
医生后来补印了一张报告单，尚前程为了让这人安分就把报告掏出来给他看。
“你那膝盖没给磕裂了吧？我听的那老大一声，吓一跳。”
沈似锦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没有那么嘎嘣脆，谢谢。年轻人该有的身体素质我还是有的。”转而继续去看报告。
其实现在尚前程的左手完全是没知觉的，因为伤到了神经，肌腱本来就是旧伤，所以现在像个假肢。
沈似锦翻过一页皱起了眉。
“过往伤病史，左手肌腱断裂。你的左手手筋怎么回事？”
尚前程听到他念过往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意了，眼一闭心一横。
“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不小心……”
“你的左手手筋怎么伤的？”沈似锦面无表情转过脸，浅色的眼睛无机质地望着尚前程。
“……”尚前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这只手高一以前在考场上能写出漂亮的答卷，在篮球场上能投出漂亮的三分。
而现在，它什么都不能了。
“我爸。”尚前程就说了两个字。
沈似锦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听尚前程说过他的爸爸，都是他妈妈尚瑾。
“你应该听范驰说过，我高一是篮球队的，而且打得还不赖。”尚前程第一次把这件事剖开来讲。
沈似锦没有说话，算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其实是左撇子，高一以前一直用的都是左手。”尚前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沈似锦却从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我爸，他小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每次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带吃的，给我妈带花。”
尚前程的童年真的很幸福。
“后来是我上小学了吧，他因为公司裁员丢了工作，又染上了赌瘾。家里的经济来源就只有我妈了，每次我妈不给他钱他就打她，喝完酒了也打。平时不常在家，每回来一次就打一次。”
“所以我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架了，为了我妈。”
尚前程从身高只到许成的腰一直打到比许成高出一个头，家里家具不知道摔了多少。
“后来高中我妈让我住校以后他又回来要打我妈，我那次回去他真是跟我拼了命了。他发了疯一样要砍我妈，我也跟今天一样下意识伸了左手去挡刀。”
没有反转，没有奇迹。那一刀结结实实落在了尚前程左手上。
“我那时就在想啊，还好我骨头硬，不然就得截肢了。要是我那天没回去，估计现在啊你看医生就要交钱了。”
尚前程说这些的时候就像在闲聊一样轻松，沈似锦的心脏却越来越沉重。他想问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证据不够啊，而且我妈想能过就过吧。直到那次之后，我把我已经废了的左手举到她跟前，这是确凿证据。”尚前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
一年前，许成红着眼睛青筋暴起，对着母子两咆哮着：“钱在哪？！臭婆娘你个废物！”
“想跟老子离婚？告诉你没门儿！孩子跟你姓腰就硬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这门儿！”
许成也知道现在自己打不过儿子了，但这次他欠的债太多，不能再拖了。
“老子他妈砍死你这个臭婊子！”这一刀落混乱中落在了尚前程的左手上，一阵剧痛后尚前程的左手失去了知觉，高一的尚前程左手还在滴血，他冷着脸把尚瑾护在身后，右手抓起地上碎玻璃渣子：“你有本事别怂啊？啊？你有本事往心脏上捅啊？！”
那天许成没有拿钱，他走之前对着尚前程忽然笑了起来，露出褐黄的牙齿，在胡茬横生的脸上显得越发狰狞：“小兔崽子，你和老子终归是一路人。废了你的左手看你怎么考大学！”
尚前程的右手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沈似锦撇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想起来和尚前程写完检讨搬宿舍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太阳，难得广州不下雨。
他伸手拉过尚前程的手，输着液的那只手轻轻附在尚前程的右手手背上，慢慢摩挲着，没有说话。
“后来因为练右手真的很费时间，本来写字就难，就更没时间去练别的了，所以高一下学期退出了。”尚前程看着叠在一起的手出神。
“你明天下午是要去法院吧。”沈似锦忽然轻声说。
尚前程一愣。
沈似锦真的很聪明，是那种灵光的聪明。
“那我就祝你，开庭顺利。那之后就是新的人生了。”沈似锦第一次不是嘲讽地笑了。
失去一切后敢重新开始，真的很厉害。
尚前程和自己的负责医生说明了明天下午的事之后，医生同意了他换了药之后再去。尚瑾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情况怎么样，实在不行明天可以她自己去。
那怎么能行？反正废都废了，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沈似锦也被勒令在床上躺满一天，陈非心相比起来就言简意赅了很多，只有一句留言。
——我希望你家长会那天和我解释清楚
这件事情当然也惊动了学校，校方不知道沈似锦的情况，自然是不可理解的。虽然监控确实录到了程楷说的那些话，但怎么样也不能动刀啊。
教导主任特别头疼，因为这件事情必须要给程楷的家长交代。而沈似锦又还在住院，所以这件事又得一拖再拖。
“妈，沈似锦的诊断报告能借我用一下吗？学校追责不可少地要用的。”尚前程在医院门口上了尚瑾的车。
“哦，好。但这个只是初步诊断。似锦确实有过激行为，他的创伤性应激障碍比一般人都要严重，情绪波动也会更大。等会儿把你送回来我把诊断书给你。”
尚前程在法庭上见到了许久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他瘦了很多，面颊深深凹下去。
这场官司无疑是原告胜诉。
判决书上“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和“判处被告人许某十年有期徒刑”的字样像是一整块大拼图的最后一片，不多不少，完整的一张。
“发现被告吸食过量□□，有期徒刑刑满后依法进入戒毒所看管。”尚前程表情没什么变化。
许成吸毒他其实很早就有怀疑了。也好，进了戒毒所至少有个容身之处。不至于出来祸害人。
尚前程把判决书折了几折，和诊断报告放进包里，回了医院。
学校那边绝对会给处分，而且还要赔偿程楷。虽然程楷存在污蔑造谣、捏造事实的事实，但持刀在校规校纪中是大过处分，因为“双方处理”沈似锦才没有被退学。
好在程楷是个神经病，他的父母不是。程楷的父母了解情况后严肃教育了自己的孩子，并且要求赔偿了精神损失费，从严教育、记过、严肃检讨与真诚道歉。
“那这孩子还能在学校上学吗？要是言语过激就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况，以后其他学生要是被伤了怎么办？”程楷的妈妈看了一眼低头站着的沈似锦。
“家长，我们已经把情况告知了沈似锦的妈妈，要求沈似锦配合专业心理治疗和干预。以免出现无可挽回的情况。”
沈似锦当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自己确实病了。
班上同学还好，但每次沈似锦走在学校里，总会有目光跟着自己，还有低低的议论声。
班上同学自这件事之后发现，原本话就少的沈似锦更加沉默了，每节课都会认真听，但每次下课就见他趴在桌上。
宿舍的老大爷看这孩子整天独来独往，还叫住过他：“孩子，最近怎么啦？怎么没见你和尚前程走啦？”
沈似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慨，尚前程到底是干了什么让宿管大爷都对他印象深刻。
“杨总，我没事。就是为了同学们的安全，我需要远离他们。”
他不想再伤害包括尚前程在内的任何同学。
这是尚前程最不希望的结果，但这似乎是事实。虽然现在青少年抑郁症的数量大幅上涨，但大部分学生也只是口头提及，并不知道它的本质。所以归根结底，这种心理疾病对于他们来说是陌生的，好像离自己很远。
家长会那天陈非心先是被教导主任叫过去，把那份诊断报告复印存档给陈非心看：“沈似锦家长，由于这次事件，我们要求沈似锦同学配合专业心理治疗与干预。”
陈非心当然了解了事情经过，她听到监控录音存档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看着桌上“中度抑郁和重度创伤性应激障碍”的诊断书。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学校的从宽处置，我回去一定加强管教。”
陈非心回到教室，签到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沈似锦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桌面上还摊着上节课的数学课本，消瘦的背挺得很直，与周遭的吵闹格格不入。偶尔会搭一下同桌尚前程和前桌范驰的话。
他似乎总是垂着视线，明明长得很好看却总是面无表情。
沈似锦不知道陈非心在看到那张诊断书后，内心会不会有所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其实是个左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