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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千寻皆落空,一声抵万春 一连数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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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知隅踏遍了远水镇所有风月街巷。
从入夜到五更,从堂皇青楼到隐秘私窠,他日复一日伪装浪荡客商,耐着性子虚与委蛇。陪笑、应酬、掷银、周旋,将此生最厌的风尘俗世,硬生生熬成了日日往复的炼狱。
身上刀伤旧创反复发炎,肩头皮肉牵扯不止,衣衫下的血迹干了又湿,层层叠叠,痛得人四肢发僵。眼底乌青厚重如墨,面颊消瘦凹陷,往日清冷挺拔的身姿,早已被连日的焦虑、疲惫、自责熬得憔悴不堪。
心底的凌迟,远比肉身伤痛更刺骨。
日复一日的搜寻,日复一日的落空。
每推开一座朱楼,每扫过一张陌生面容,便是一次希望的燃起与崩塌。数日下来,他几乎快要耗尽所有底气,连心底那点偏执的期许,都渐渐被磨得微弱。
他甚至生出了最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她早已被秘密转移?
会不会他终究,再也找不到她了?
绝望像潮水,日夜浸泡着他的心神,让他步步沉沦,近乎麻木。
这日入夜,晚风萧瑟。
知隅踏着沉沉步履,凭着最后一丝执念,走进了远水镇最后一所、也是他迟迟不敢深探的醉仙阁。
连日搜寻无果,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身形倦怠,眉眼死寂,连伪装的浪荡笑意都撑不起来,只剩一身沉沉的疲惫与荒芜。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夜过后,若依旧无果,他便铤而走险,不再隐忍,哪怕惊动所有余党,也要掀翻整座小镇。
朱门灯火暧昧,丝竹靡音绕梁,满堂欢声笑语,热闹喧嚣。
知隅垂着眸,任由老鸨上前殷勤招呼,神色麻木空洞,脚步迟缓地踏入楼中,早已没了最初的焦灼,只剩一片死寂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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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醉仙阁后院厢房。
数日蛰伏,裴璟被迫日日学习风月媚态、逢迎姿态。
她压尽一身傲骨,忍尽心底屈辱,收敛所有锋芒,低调蛰伏,只求不露分毫破绽,死守自己的真实身份,护住摇摇欲坠的国本。
可退让与隐忍,换来的从不是喘息,而是变本加厉的逼迫。
老鸨耐心早已耗尽,见她容貌绝色、清冷绝尘,却始终心性冷硬、不肯屈身逢迎,今夜终于不再姑息。
端着一脸刻薄势利的神色,推门直入:“王景,今夜起,你不必再学姿态了。前几日好生养着你,是给你脸面,今晚楼里有贵客,你出去伺候接客。”
裴璟静坐窗前,指尖微顿,抬眸时眼底一片清冷淡漠:“我不接客。”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可以隐忍蛰伏,可以伪装懦弱,可以学尽万般卑琐姿态瞒骗世人,却唯独不能折损最后的清白,沉沦风尘。
这是她的底线。
老鸨闻言瞬间沉了脸,厉声呵斥:“入了我醉仙阁的门,由不得你任性!落难孤女,有贵客愿意抬举你,已是天大的福气,还敢跟我摆清高架子?”
“要么乖乖听话接客挣钱,要么我便让人好好磨磨你的傲气!”
连日压抑的屈辱骤然翻涌,裴璟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清冷声线带着凛然正气,字字清亮有力:“你们逼良为娼,强掳弱女,肆无忌惮作恶,就不怕天理昭彰?”
“天理?”老鸨嗤笑出声,满脸讥讽,“在这远水镇,我便是天理!落到我手里,再清高的人,也得乖乖低头!”
争执声骤然拔高,冲破厢房静谧,隐隐传往前堂。
老鸨被怼得颜面尽失,立刻朝外扬声唤人:“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好好伺候张老爷!”
两名粗仆应声而入,强硬上前就要拉扯裴璟。
前厅早已等候着一名满身油腻、大腹便便的富商,正是老鸨口中的贵客。他见裴璟容貌清冷绝色,身姿清雅,早已垂涎三尺,此刻见状立刻凑上前来,一脸猥琐笑意,伸手便要触碰她的脸颊肩头。
细嫩肌肤堪堪要被沾染,裴璟眼底戾气骤起,浑身蛰伏多日的锋芒骤然迸发。
她侧身利落避开,抬手狠狠格挡,力道凌厉,直接震退上前的粗仆与油腻富商。
清冷声线骤然冷冽刺骨,带着久居上位的杀伐威严,狠狠砸在众人耳畔:
“放肆!你们也敢找死?!”
一声怒斥,清亮、决绝、熟悉至极。
穿透后院长廊,穿透前厅喧嚣,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撞进前堂麻木伫立的知隅耳中。
刹那间。
满堂丝竹、笑语、喧嚣尽数消弭。
世间所有声响轰然褪去,只剩这一道刻入骨髓、日夜思念、魂牵梦萦的声音。
知隅死寂倦怠的眼眸,骤然一亮!
灰暗数日、濒临崩塌的世界,骤然破开万丈天光!
连日搜寻的疲惫、落空的绝望、刻骨的自责、无边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浑身僵住,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骤停,心口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她!
是他找了整整数日、疯魔寻觅、日夜牵挂、唯恐永失的那个人!
无数次失望、无数次落空、无数次濒临绝望,此刻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滚烫狂喜,席卷全身。
他抬眼,死死盯着后院传来声响的方向,眼底死寂褪去,星火燎原,沉淀数日的憔悴麻木,瞬间被极致的光亮取代。
人找到了。
她在这里。
她好好的,她还在。
隔着重重廊柱、喧嚣人群,两人遥遥相隔,尚未相见,未曾相认。
可那一道怒喝,已然穿透所有风尘阻隔,让他炼狱数日的煎熬,终得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