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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彻夜风尘觅,寸心熬骨疼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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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已是三更将尽。
远水镇的风月街巷灯火不灭,暖红摇曳的灯笼挂满长街,靡靡丝竹、笑语娇嗔连绵不绝。遍地温柔乡、销金窟,在旁人眼中是风流胜地,于知隅而言,却是淬骨炼狱。
他立在街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与绝望。
肩头刀伤未愈,衣下血迹早已凝干,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刺骨的疼。连日千里疾驰、浴血厮杀、亡命突围,身体早已透支到极致,面色惨白如纸,眼底铺着厚重乌青,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可他不敢歇,也半分不敢停。
全镇四五家青楼,无一处线索、无半点踪迹,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栋一栋排查,一间一间搜寻**。
且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陆党余孽依旧在镇中巡查,一旦暴露意图,或是惊动楼中看守,对方极可能提前转移、甚至痛下杀手,或是变本加厉折辱裴璟。
他只能强忍所有滔天恨意、揪心剧痛,装作寻欢的寻常客商,混迹风尘,虚与委蛇。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煎熬。
他毕生洁身自好、守礼自持,半生肝胆赤诚,只为护她一人、守一朝山河。
如今却要踏入这等腌臜风月地,对着陌生脂粉强装松弛,在欢声笑语里,硬生生熬着凌迟般的苦楚,寻找他跌落风尘的明月。
第一家,临江春。
知隅敛去一身戾气,压下眼底悲红,垂着眉眼,缓步踏入楼中。
暖香扑面而来,歌姬舞女簇拥上前,软语温存,缠人袖角。
老鸨满脸堆笑,殷勤上前招待:“客官看着面生,是头回来临江春?看中哪位姑娘,奴家即刻安排。”
知隅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冰凉刺骨。
喉间腥甜反复翻涌,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抬眼,目光极快、极稳地扫过全场歌女、厢房、廊下人影。
每一张脸他都细细掠过,生怕错过分毫,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急切与惶恐。
满堂庸脂俗粉,笑语嫣然,唯独没有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
心底沉甸甸的绝望又沉下去几分。
他刻意放软声色,装出散漫风流的模样,嗓音带着刻意的慵懒,掩去沙哑憔悴:“初来乍到,随便看看。听闻贵楼新入了一位落难佳人,容貌绝色,可是真的?”
他每一栋楼都用此话试探,专查**新来、落难、绝色**的陌生女子。
老鸨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客官好眼光!咱们楼里佳人无数,各有风姿,奴家这就给您挑最好的……”
一番攀谈周旋,虚与委蛇,句句客套、字字伪装。
知隅耐着性子应付,任由舞女近身、任由脂粉环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寸寸溃烂。
这世间所有温柔风月,在他眼里,全是肮脏污秽。
他只想带他的那人离开这泥沼,洗尽屈辱,重归清明山河。
确认临江春并无新入落难女子,更无样貌清冷绝尘的王景,知隅随手掷出一锭碎银,淡漠抽身离去。
踏出楼门的一刻,晚风扑面,他脊背猛地一僵,低头死死按住胸口,急促喘息。
心口绞痛连连,混着肩头伤口的撕裂疼,双重折磨,几乎将他拖垮。
他抬手扶着墙壁,身形微颤,素来挺拔如山的脊背,此刻竟透出难以掩饰的孱弱憔悴。
无人知晓,这看似寻欢的客商,早已心力俱裂、骨血熬疼。
第二家,烟雨坊。
第三家,晚香庭。
一处,又一处。
三更的更鼓响过,夜色愈发浓重。
一夜无眠,彻夜奔走。
他重复着最折磨人的动作——
入楼、周旋、试探、扫视、落空、离去。
每一次踏入暖香靡音的风月之地,都是对他尊严、心神、执念的反复凌迟。
他要对着陌生老鸨笑脸相迎,听着轻浮调笑,应付百般殷勤,装作贪恋风月的俗人。
要在莺莺燕燕环绕中克制所有杀意、所有慌乱、所有心疼。
旁人逛青楼是风流,他逛青楼是淬心。
每一次排查落空,心底的恐慌便重一分。
她性子清傲、傲骨铮铮,半生身居高位、洁身自好,何曾受过这般境遇?
每多熬一刻,她便多受一刻屈辱、多忍一分煎熬、多扛一分孤寂。
他不敢想,她是以何种心境,隐姓埋名化作王景,困在这污秽之地。
不敢想她旧伤是否反复,不敢想她被人刁难轻视,不敢想她清冷眉眼染上风尘落寞。
天色将明,四更过半。
长街灯笼渐次熄灭,夜色将褪未褪,晨雾寒凉笼罩小镇。
知隅已经排查完四家青楼,走遍半座城镇。
连日不眠不休、带伤奔命、心神紧绷、强忍剧痛周旋,彻底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他眼下乌青深重,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干裂泛白,眼底红丝密布,整个人憔悴得脱胎换骨。
往日沉稳锐利、清冷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疲惫、满目沧桑、一腔无人知晓的疯魔痛苦。
而他不知,阁楼深处僻静厢房里。
化名王景的裴璟,正静坐窗下,敛尽一身君王锋芒,安静蛰伏。
她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客语人声,心绪沉静,默默观察楼中格局,静待脱身之机。
咫尺之隔,一人在外熬骨寻她,一人在内隐忍蛰伏。
一夜风尘万里,满心相思皆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