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深宵捉秽乱,一朝破虚谎 漏刻沉沉, ...
-
漏刻沉沉,夜半更深。
整座王府灯火渐寂,万籁俱静,唯有正院方向,窗纱漏出一星暖光,隐有细碎动静,藏尽夜半私情。
暗卫蛰伏檐角,寸寸窥听,分毫不漏。
片刻疾驰传讯,直奔书房。
知隅步入殿内,夜色染衣,语声沉定确凿:“王爷,人已相见。沈砚私入正院,此刻正在寝殿之内,二人独处相拥。”
寥寥一语,掀翻整夜沉寂。
裴璟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垂落,晕开纸页大片黑痕。
她抬眸,眼底凝着刺骨的凉薄与讥讽,声线轻浅,却裹挟积月滔天怒意:
“才松门禁几日,便已然按捺不住。”
“数月隐忍隔绝,万般叮嘱警醒,在私情私欲面前,果然一文不值。”
隐忍半载的戏码,虚伪半生的恩宠,终是走到终局。
裴璟搁下笔,缓缓起身,袍角垂落,威仪冷冽,周身戾气骤现:“随本王过去。”
临行前,她冷声吩咐:“多带近身侍从、值守嬷嬷一同前往。”
“尽数静默随行,不必出声、不必靠前,只静静看着。今夜所见所闻,皆是人证,来日当庭对质,不容抵赖。”
知隅颔首领命,即刻调度人手,一众侍从嬷嬷屏息随行,紧随二人身后,悄无声息奔赴正院。
夜色幽沉,霜风浸骨。
一行人踏碎庭中清寂,转瞬立在正院寝殿门外。
未推门,先闻内中低软絮语,缠绵缱绻,尽数是逾矩私情。
透过半掩窗隙,清晰可见殿内景象——
陆鸳立身榻前,腰身微隆,八月孕态沉甸甸坠着身形,整个人软软靠在沈砚怀中。
沈砚长臂环拥,小心翼翼护着她腹间,低头轻声宽慰,眉眼满是疼惜缱绻,是藏了半载的深情牵挂、日夜惦念。
夜半私会,孤男寡女,相拥温存,无所遁形。
这一幕,刺入眼底,瞬间点燃裴璟积压半载的怒火与屈辱。
数月恭贺、满堂恭维、举国羡宠、朝野非议、日日演戏、夜夜隐忍……
所有旁人强加的荒唐虚名、所有被人算计的滔天折辱、所有独自吞咽的委屈不甘,尽数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向殿门!
砰然一声巨响!
沉重木门应声大开,震颤不止,彻底撞碎夜半私情温存。
殿内二人骤然惊惶,猛地分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立原地,手足无措。
裴璟立在门口,满身寒夜霜气,眸光凌厉如刀,死死锁着慌乱二人,声色凛冽震彻整座寝殿:
“王妃深夜独坐寝殿,私会外男,相拥亲昵——这是在做什么?”
字字淬冰,句句含杀。
陆鸳魂飞魄散,浑身发软,双腿一屈,径直重重跪倒在地,鬓发散乱,面色全无血色,瑟瑟发抖:“王、王爷……妾身知错!妾身一时糊涂……”
沈砚亦心头大骇,不敢迟疑,紧随跪地,脊背紧绷,俯首伏地,眼底却仍死死护着身侧之人。
裴璟步步踏入殿中,居高临下,冷睨跪地二人,积压半载怒意尽数宣泄,声线冰冷炸裂:
“糊涂?”
“本看你们一对奸夫□□,日日隐忍蛰伏,倒是藏得极好!”
陆鸳浑身颤抖,慌乱摇头,含泪仓促狡辩:“王爷明察!妾身没有!妾身清白!腹中孩儿绝对是王爷骨血,绝非私秽!王爷勿听谗言,切勿冤枉妾身!”
至死抵赖,分毫不肯认罪。
这番不知悔改的狡辩,彻底触怒裴璟。
半载容忍、半载捧杀、半载独自吞尽天下嘲讽,换来的依旧是不知廉耻、不知悔过、百般欺瞒。
她眼底戾气翻涌,再也压制不住,抬手扬落——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殿中!
一掌狠狠掼在陆鸳面颊之上,力道极重,打得她偏过头去,发髻歪斜,唇角瞬时泛红发麻。
裴璟呼吸微沉,语声字字泣血,藏尽半载委屈与心寒:
“本王纳你入府数年,敬你王妃尊位,待你体面周全。”
“纵使夫妻疏离,亦从未薄待半分,予你荣宠、予你家族权柄、予你万般安稳。”
“本王从未负你半分,你竟背着本王,私通奴仆、秽乱内庭、欺瞒天下!”
陆鸳被打得头昏眼花,脸颊灼痛,泪水轰然滚落,瘫软在地,狼狈不堪。
身侧沈砚见她受辱跌倒、满面泪痕,心头剧痛难忍,顾不得自身危局,即刻伸手想要搀扶护她。
这一护,彻底引燃裴璟滔天杀意。
她眼底寒光暴涨,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沈砚胸口!
力道刚猛凛冽,沈砚身形瞬间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之上,闷哼一声,心口剧痛,气血翻涌,硬生生受了这一记重踹。
“放肆!”
“一对卑贱私情,也敢算计本王、欺瞒朝野、盗本王名分荣宠半载!”
殿内死寂骇人,无人敢喘。
陆鸳含泪拼命摇头,死死咬住最后一丝侥幸,仍在拼死抵赖:“王爷!妾身没有欺瞒!孩儿真的是王爷的!是六月身孕,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
她死死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笃定只要胎龄不露,便有一线生机。
裴璟冷睨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唇角勾起极致冰冷的讽笑:“六月?”
“好一个死死嘴硬。”
她陡然扬声,声线肃杀:“传府医!即刻入殿诊脉!当众勘定胎龄!”
不过片刻,府医仓皇入殿,跪地领命,当即上前为陆鸳诊脉。
指尖搭腕,片刻探查,府医神色骤变,骇然垂首,据实回禀,字字清晰,响彻殿内:
“回王爷……王妃脉象沉实,胎息根深,足足八月身孕,绝无差错!”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殿外随行的所有侍从、嬷嬷尽数骇然僵立,满脸难以置信。
对外宣称六月孕态,实则已然八月足月!
所有真相、所有骗局、所有欺瞒,瞬间赤裸裸曝于日光之下。
半载盛宠、举国恭贺、世子郡主许诺、外戚擢升荣宠……
从头到尾,全是一场荒唐绝伦的惊天骗局!
陆鸳浑身彻底脱力,眼前一黑,瘫软在地,彻底崩溃失语,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所有侥幸、所有贪念、所有美梦,瞬间碎裂成齑粉。
裴璟眸光冷彻无温,沉声落令,杀伐决绝:
“陆鸳秽乱王府、欺君罔上、私怀孽种、欺瞒朝野。”
“沈砚私通主母、秽乱尊卑、勾结欺瞒、以下犯上。”
“即刻将二人打入密室,严加禁锢,寸步不得离!”
“今夜之事,谁敢外泄一字、私传半句,立斩不赦,株连其身!”
严令既定,无人敢违。
侍卫即刻上前,押走瘫软狼狈的二人,顷刻清空殿内所有私秽痕迹,只余满室寒凉狼藉。
……
夜深人寂,风波暂歇。
正院归于死寂,只剩满地狼藉、残凉月色。
书房之内,喧嚣散尽,重门深掩。
方才暴怒杀伐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疲惫、满心苍凉。
半载演戏、半载隐忍、半载被人蒙骗戏耍、半载背负天下荒唐非议。
人人赞她痴情昏宠,人人羡她子嗣圆满。
无人知她夜夜煎熬、日日受辱、步步憋屈。
裴璟卸下所有锋芒铠甲,身心俱疲,怅然伫立窗前,语声轻缓沙哑,藏尽无尽心累与无奈:
“整整半载。”
“被人蒙在鼓里算计、戏耍、窃取名分。”
“今日一朝揭穿,我方知这数月的恭维称颂、朝野非议,尽数是天大的笑话。”
她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怅惘,轻声低喃:
“此事一旦彻底公之于众,举国上下,又要议论本王许久。”
“笑本王识人不清、被人欺瞒、沦为天下笑柄。”
字字皆是真切委屈,是压抑半载、无人可诉的酸涩。
身侧,知隅静静伫立,看着她卸下所有君王威仪、展露极致脆弱的模样,心口酸涩疼惜泛滥,无以复加。
他缓步上前,轻轻立于她身侧,语声温厚沉稳,字字皆是兜底宽慰:
“世人不过口舌长短,浮言虚论,转瞬即散。”
“王爷坦荡无私、勤政安世、心怀苍生,千秋功过,自有青史定论,何须惧市井闲言、朝野虚议。”
温柔宽慰入耳,稳妥安稳。
裴璟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动,所有逞强、所有坚韧、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她微微侧身,主动轻轻靠入知隅身侧,卸尽一身疲惫寒凉。
半载孤身承压、半载独自演戏、半载独自吞辱。
唯有此刻,唯有身侧之人,是她唯一的安稳与依托。
夜色温柔,两两相依。
一场惊天骗局终破,半载隐忍终偿。
前路杀伐已定,余下罪孽,尽数清算。